突然一聲驚呼,衣袂帶風“呼”的一聲後退數步,顫聲道:“你……你項子上……”
原來他手指方自點向小魚兒的咽喉,纏在小魚兒頭上的毒蛇就給了他一口,別人雖瞧見小魚兒身上的毒蛇,怎奈灰蝙蝠畢竟是個瞎子,又怎會料得到有此一著。
小魚兒笑道:“如今你可嚐著我護身蛇神的滋味了吧?哈哈!就憑你這瞎子也想殺我,哪有如此容易!”
灰蝙蝠嘶聲道:“蛇……毒蛇……”
呼聲中發狂般衝了出去,但腳步聲還未走出十步,便又聽得“砰”的一聲,他人已跌倒。小魚兒又驚又喜,喜的自然是對頭已死,驚的卻是這碧蛇神君所養的毒蛇實在厲害。
他長長吐了口氣,喃喃道:“唉!本來是要害我的毒蛇,此刻反救了我命,天下的事,有些當真奇怪得令人怎麼也想不到。”
他身子軟軟的,像是已虛脫,要知他方才實是生死一發,他實在是在拿自己的性命來和灰蝙蝠打賭,除了小魚兒這樣的人外,又有誰會如此賭法。
他摸索著去找碧蛇神君的火折子,但手又不敢亂動,這些“蛇美人”的厲害,他已見識過。他不由得輕輕歎息著道:“附骨之疽,若是弄不掉它們,真不如死了算了!”
突然間,遠處火光閃動,一條錦衣虯髯大漢,高舉火把,昂然而入,雖然走在這種陰濕的洞穴,氣概仍然不可一世。
小魚兒自然又吃了一驚。他見了小魚兒,又見到滿地屍身,麵色更是大變,後退三步,舉掌護胸,厲聲道:“你是什麼人?”
小魚兒眼珠子一轉,道:“你是什麼人?”
那錦衣大漢厲聲道:“你連某家都不認得,還能在江湖中走動麼?”
小魚兒笑道:“如此說來,你倒像是有些名氣。”
錦衣大漢喝道:“某家是兩河十七家鏢局的聯盟總鏢頭,‘氣拔山河銅拳鐵掌震中州’趙全海!這名字你想必定是聽過。”
小魚兒微微笑道:“這名字倒長得很,聽來倒也威風,但你不知本座是誰?”
錦衣大漢趙全海冷笑道:“你算什麼東西!”
小魚兒也冷笑道:“本座便是‘萬蛇之聖,萬劍之尊,萬王之王,打遍三山五嶽,南七北六十三省無敵手,驚天動地玉王子’,你可聽過這名字?”
他一口氣說出這一長串名字,趙全海倒真被唬得怔住了,道:“某家從未聽過江湖中有這號人物!”
小魚兒道:“你縱未聽過,回去問問你師父他想必是知道的,江湖中老一輩的人物,見到我誰敢不低頭!”
趙全海怒道:“憑你這乳臭未幹的黃毛小子,也敢如此胡言亂語。某家兒子都比你大得多。”
小魚兒道:“你可知道武功修煉至登峰造極,便可返老還童?”
趙全海又怔了怔,凝目瞧著他,顯見已是半信半疑。
小魚兒道:“今日我殺的人已夠多了,再也懶得出手,念在你看來還是條漢子,你快快走吧,本座饒了你。”
趙全海怒喝道:“就憑你也想將某家嚇走?”
小魚兒冷笑道:“你且瞧瞧地上死的是些什麼人物?”
趙全海俯首望去,變色道:“金陵三劍……灰蝙蝠、貓頭鷹……還有一個……”
小魚兒道:“‘十二星相’中的碧蛇神君你不認得?”
趙全海倒抽一口涼氣道:“他……他們難道都死在你手上?”
小魚兒淡淡道:“那也算得什麼?我隻問你武功比起這些人如何?”
趙全海怔了半晌,挺胸道:“在下費了千辛萬苦,方到此間,前輩要在下這樣走了,在下實是心有不甘。”
他雖還不走,但不知不覺間已改了稱呼。
小魚兒微微笑道:“你要怎樣?”
趙全海道:“隻要讓在下見識見識前輩的武功,在下拍手就走,絕無留戀。”
他外表雖然魯莽,行事倒也精細,顯見成名並非幸致。
小魚兒神色不動道:“你想見識見識本座武功?那也容易,隻要你能將我身上的這些毒蛇全都弄死,而不損及本座毫發,本座就將寶藏讓給你無妨。”
趙全海目光閃動,道:“真的?”
小魚兒道:“前輩對晚輩焉有戲言?”
趙全海大步邁過去,目光瞬也不瞬地凝注著那些蛇頭。小魚兒心裏暗暗歡喜,隻望他手下真有兩下子。
哪知就在這時,忽聽一連串刀劍相擊自前麵傳了過來,別人刀劍相擊,每一聲之間總有間隔,但此刻這刀劍相擊聲,卻又緊又密,前一聲和後一聲幾乎是同時響起來的,數十聲刀劍相擊,聽來竟如一聲。
趙全海霍然回首,變色道:“又是什麼人來了?好快的劍!”
小魚兒眨著眼睛道:“莫要怕,隻要你站在本座身旁,誰也傷不了你。”
趙全海瞧了他幾眼,再瞧瞧纏在他耳鼻之間的毒蛇,這種詭異的模樣,不由得他不信麵前這人實是前輩異士。他瞧了幾眼,終於抱拳道:“多謝!”
那劍擊之聲來得好快,方才還在洞口,此刻已到了近前,一個陰沉冷漠的語聲冷笑道:“雪花刀,你真要和我拚命麼?”
另一人道:“久聞你劍法之快,關外無雙,我早就想見識見識,今日既然又不知怎會被你知道藏寶之地,看來你我隻有分個生死強弱了。”
這語聲又尖又細,竟似女子的口音。
小魚兒忍不住問道:“這雪花刀是女的?”
趙全海歎了氣,道:“她就是昔日江湖中令人聞名喪膽的‘三羅刹’其中之一,刀法實已出神入化,就連曆史悠久的五虎斷門刀彭家子弟,都敗在她手下。”
小魚兒道:“另一人又是誰?”
趙全海道:“聽雪花刀所說的話,這人想來必是‘長白劍派’中巨子,‘關外神龍劍’馮天雨,此人劍法之快,委實可稱是關外無雙。”
小魚兒歎了口氣,道:“本座究竟老了,後輩的成名人物本座多已不知道了。”
趙全海雙眉深皺,道:“這藏寶之地如此隱秘,卻怎會有這許多人來?奇怪……奇怪……”
隻見一片刀光劍影,著地滾來,光芒流動,在火光映影下,看來就仿佛一具十彩變幻的七寶光幢。劍光中裏的兩條人影,一個瘦削頎長,滿身黑衣,另一人白衣如雪,身材婀娜,掌中一柄柳葉刀,運展如飛。
趙全海站在那裏,已有些不安。
小魚兒悠悠道:“這兩人武功雖不錯,但破綻還是很多,若是換了本座出手,他兩人隻怕不能抵擋十招。”
隻聽“嗆”的一聲龍吟,刀光劍影頓斂,黑衣人、白衣人,已齊地住手,齊地掠到小魚兒麵前。
那白衣女子“雪花刀”徐娘半老,風韻猶存,身材也絲毫不現臃腫,此刻眼波一掃,竟失聲道:“全海,你怎地也來了?”
趙全海勉強笑了笑,道:“多年不見,你模樣看來還未改變。”
雪花刀嫣然一笑,道:“謝謝你,在這裏見著你,可真是想不到的事……十一年……嗯,快十二年了,你竟都不來找我,難道你隻求成名立業,就不要別的了麼?”
趙全海幹咳幾聲,道:“我……我……”
“關外神龍劍”馮天雨突然笑道:“妙極妙極,原來是老情人見麵了,但柳玉如再加上個趙全海,我馮天雨也未見得怕了你們。”
“雪花刀”柳玉如眼見有了幫手,根本理也不理他,眼波掃了趙全海身旁的小魚兒一眼,道:“你還帶了個徒弟來麼?怎地如此奇形怪狀?”
趙全海道:“這位便是……玉……玉老前輩。”
柳玉如眼睛立刻瞪大了,道:“玉老前輩?”
趙全海大聲道:“此刻躺在地上的金陵三劍、灰蝙蝠、貓頭鷹、碧蛇神君,全都是死在這位玉老前輩手下的!”
這句話說出來,不但柳玉如吃了一驚,馮天雨更是麵色大變,退後兩步,朝小魚兒左瞧右瞧,手裏的劍握得更緊了。
小魚兒暗中幾乎笑破肚子,麵上卻正色道:“柳姑娘莫非也有份藏寶圖麼?”
柳玉如點頭道:“嗯。”
小魚兒目光移向馮天雨,道:“你呢?”
馮天雨冷冷道:“若無藏寶圖,我怎會尋到這裏?”
小魚兒目光閃動,道:“到目前為止,這藏寶圖已出現六份了,一份寶藏,卻有六份藏寶秘圖,此事倒真奇怪得很。”
馮天雨劍光一展,厲聲道:“無論有多少人來,死得隻剩最後一個時,便是寶藏的主人!”
小魚兒冷冷道:“你此刻就想死,也沒關係,但連那寶藏所在之地都未瞧過一眼就死了,豈非死得太可惜了麼?”
馮天雨怔了怔,掌中劍緩緩垂落。
趙全海道:“玉老前輩說得是,無論如何,咱們先進去瞧瞧總是好的,等到瞧見寶藏再拚個你死我活也不遲。”
小魚兒笑道:“究竟還是聯盟鏢頭的見識不同。”
他轉身走了幾步,忽又回首道:“煩你瞧瞧那碧蛇神君懷中有些什麼好嗎?”
碧蛇神君懷中,果然有三個紫檀木雕成的小匣子,三個匣子一模一樣,上麵貼著的黃紙簽卻各不相同。
一個匣子上寫著“迷魂”,一個匣子上寫著“解毒”,第三個匣子上寫的,赫然正是“蛇糧”。
小魚兒接過匣子,簡直歡喜得幾乎跳起來。
他知道憑這一匣蛇糧,就必定可以將身上的這些“蛇美人”引走,但他想了想還是先將匣子拿在手裏。
他忽然發覺用這些小蛇來唬人,真是再好也沒有了,而此時此刻,正是他大唬其人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