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竟然很深,而且曲折幽秘,寒氣侵人。
小魚兒當先而行,趙全海高舉火把,跟在他身後,柳玉如故意讓馮天雨走在前麵,馮天雨手握長劍,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突然間,洞穴豁然開朗,鍾乳四垂,五光十色。千奇百怪,玲瓏剔透的鍾乳間,竟插著一大一小兩支鬆枝火把,火光閃影下赫然又有五個人在那裏。
這五人中有三個站著,另外兩個卻盤膝相對而坐,四隻手掌,緊緊貼在一起,正各以內家真力生死相拚。
隻見這兩人一個是黃衣和尚,一個是枯瘦老人,兩人眼珠似已將凸出,額上都已見了汗珠。
站著的三人,亦是麵色凝重,神情緊張,小魚兒等四人走了進來,這三人竟連瞧都未瞧上一眼。
小魚兒再轉頭一望,趙全海、柳玉如、馮天雨的臉色全都變了,顯然他們是認得這五個人的,非但認得,而且還必定對這五人存有畏懼之心,看來這五人無論武功、聲望,都必定在他們之上。
趙全海口中正念經般在喃喃自語道:“這五個老怪物怎會也到了這裏?”
小魚兒微笑道:“一個人能被人稱做老怪物,想必一定有些名堂。”
趙全海歎道:“非但有名堂,而且名堂還不小。”
小魚兒道:“哦?”
趙全海道:“前輩可聽過淮南王家世代相傳的‘大力鷹爪神功’麼?這一門武功七十年前便已名揚天下。”
小魚兒道:“嗯。這我倒聽過。”
趙全海道:“那看來瘦小枯幹的老人,便是當今‘鷹爪門’的第一名家,人稱‘視人如雞’王一抓。”
小魚兒道:“視人如雞?這算是什麼名字?”
趙全海苦笑道:“名字是他自己取的,意思就是說,無論什麼人,在他眼中看來,都好像小雞一樣,老鷹抓小雞,豈非隻要一抓?”
小魚兒失笑道:“好怪的名字,好大的口氣……”
目光轉向那黃衣僧人,隻見他身材魁偉,相貌堂堂,坐著也比那王一抓高了一個頭。
此刻兩人四掌相交,那王一抓當真像鷹爪下的小雞一樣,小魚兒忍住了笑,悄聲道:“依你看來,這兩人誰像小雞?”
趙全海又想笑,又不敢笑,自己麵上的神色卻已變得可笑得很,幹咳了一聲,清了清喉嚨道:“這位黃衣僧人,便是五台山雞鳴寺的黃雞大師。”
小魚兒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道:“像小雞的偏偏要叫老鷹,像老鷹的偏偏叫作雞,這兩人看來倒真像是天生的活冤家死對頭,卻不知……”
忽聽一人叱道:“閉嘴!”
這叱聲並不甚響,但入耳卻極沉重,竟震得小魚兒耳朵都麻了,再瞧發出叱聲的藍衣老人,卻連頭也未回,目光隻是凝注著王一抓與黃雞大師的兩雙手掌,生像是除了這兩人外,世上別的人都未放在他心上。
小魚兒撇了撇嘴,道:“這小子又是什麼角色?”
趙全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瞧了瞧那藍衣老人,又瞧了瞧小魚兒身上的蛇,終於壓低了語聲道:“此公便是氣功獨步海內的‘一叱開山’嘯雲居士,他與黃雞大師數十年相交,乃是生死過命的交情。”
小魚兒道:“既是生死過命交情,為何不助黃雞和尚出手?”
趙全海話壓得更低道:“王一抓自然也不是一個人來的,站在他身後的兩人,一位叫孫天南,掌‘天南劍派’,劍掌出手雙絕,另一位便是槍法世家‘浙東邱門’的當今掌門人,邱清波七爺。王邱兩門,素來是通家之好。”
他悄悄喘了口氣,接道:“何況以黃雞大師與王一抓的身份,自也容不得別人助他們出手的。”
小魚兒冷笑道:“狗屁的身份,那王一抓若是一個人來的,嘯雲老兒不出手才怪……”突然大步走了過去,向那邱清波抱拳一禮,笑道:“七弟近來可好?”
那邱清波麵容清臒,神情肅重,但瞧見小魚兒這副詭異的模樣,眼睛不覺也直了,皺眉道:“是誰家的七弟?怎會識得老夫?又怎會來到此處?”
小魚兒笑道:“你不認得我,我卻認得你。這次我帶了趙全海、馮天雨和‘雪花刀’柳姑娘三個人來,就是來幫你忙的,你和這位‘天南劍派’的仁兄隻管向嘯雲老兒出手,我負責將這黃雞和尚送上西天。”
邱清波又驚又奇,還在莫名其妙,嘯雲居士麵色卻已變了,突然一聲長嘯,嘯聲清越,震得火光閃動飄搖。
王一抓、黃雞大師自也難免被這嘯聲震得心神分散,兩雙緊黏在一處的手掌也難免為之震動分離。
刹那間,隻見長劍離鞘,銀槍出手,黃雞大師身形已衝天而起,一朵黃雲般飄出兩丈。
嘯雲居士厲叱道:“以王、邱兩家的聲名,難道真要以多為勝麼?”
小魚兒卻仰天笑道:“說來你五人倒都是不同凡響的人物,其實也和江湖盜賊差不了許多,誰也信不過誰,大家都有一肚皮壞心思。”
嘯雲居士臉色鐵青,怒道:“你究竟想怎樣?”
王一抓目光如鷹,沉聲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小魚兒笑道:“你不認得我麼?問問他吧!”他隨手一指趙全海,十道銳利的目光,都轉到趙全海身上。
趙全海垂下了頭,訥訥道:“這位便是玉老前輩……便是……‘萬蛇之聖、萬劍之尊、萬王之王,打遍三山五嶽無敵手,驚天動地玉王子’……”
小魚兒點頭笑道:“雖然少了幾個字,也算差不多了,這名字各位若是未聽過,那當真是孤陋寡聞得很。”
王一抓怒道:“乳臭未幹的小子,也敢用這樣的名字!”
趙全海道:“這……這位玉老前輩的內功已登峰造極,金陵三劍、灰蝙蝠、貓頭鷹和碧蛇神君,全都是死在這位玉老前輩手上的。”
這句話說出來,王一抓等五人自然又都悚然動容。
嘯雲居士目光逼視趙全海,厲聲道:“這些人死在他手上,你怎會知道?可是你親眼瞧見的?”
趙全海道:“這……這自然是我親眼瞧見的,他們的屍身,此刻就在外麵。”
他雖未真的親眼瞧見,但心中實已深信不疑,何況,到了此刻他實已騎虎難下,實在也無法說出“沒有親眼瞧見”這句話來。
王一抓、邱清波、嘯雲、黃雞,麵麵相覷,再去瞧小魚兒時,目光與神情已與方才大不相同。
要知道這些人雖未將趙全海的武功放在眼裏,但對趙全海說出來的話卻也未敢忽視,“兩河十七家鏢局聯盟總鏢頭”這幾字,拿到當鋪裏去也可當幾兩金子的。
小魚兒目光四掃,微微笑道:“一份寶藏卻有許多份藏寶秘圖,各位難道不覺得此事有些奇怪,難道不想先瞧個究竟?”
這番話若是在方才說出來,別人縱然聽了,也不會仔細去想,但此刻他的身份在別人眼裏已不同,說出來的話分量自也不同。王一抓、黃雞大師心念轉動,愈想愈覺得此事其中實在大有蹊蹺。
小魚兒抬起了頭,隻見山洞頂上,有個缺口,露出一片星光,接著,明月移來,月光自缺口中射下。
眾人齊地動容道:“時候到了!”
嘯雲居士撮口一吹,王一抓鐵掌反揮,兩支鬆枝火把,頓時熄滅,隻剩下一點月光照在一株玲瓏的石筍上,月光照射處,正是藏寶的入口。
王一抓搶先掠向石筍,但身形方自展動,黃雞大師長袖已流雲般向他卷來,王一抓鐵掌如鉤,直抓長袖,邱清波銀槍已點向嘯雲胸膛,柳玉如的雪花刀,閃電般劈出三刀,馮天雨也還了兩劍,刹那間,又將是一場混戰。
小魚兒站得遠遠的,冷笑道:“你們著急什麼?這裏麵是否有寶藏還說不定啦,等見到藏寶後再拚命,再動手,難道就等不及了麼?”
石筍果然可以移動,火把再燃起,照亮了這神秘的地道入口,也照亮了地道中的十數級石階。
王一抓、黃雞大師、邱清波、嘯雲居士、孫天南、趙全海、馮天雨、柳玉如……這些人順序而入,一個盯著一個,一個監視著一個,每個人都是臉色凝重,呼吸急迫,如臨深淵,如對大敵。
小魚兒走在最後,麵上雖仍帶笑容,但心情也難免有些興奮,有些緊張,無論如何,此中的秘密,他還是未曾猜透。
忽聽王一抓“咦”的一聲,接著,黃雞大師也是“咦”的一聲,這兩人俱是一派宗主的身份,若非所見之事委實出奇,又怎會驚得“咦”出聲來?孫天南、趙全海等人腳步加快,跟著他們趕到前麵,也不禁“咦”的一聲,目瞪口呆,愣在那裏,再也說不出話來。
石階的盡頭,哪有什麼藏寶,卻有幾口棺材。
漆黑的棺材,在這黝黯的石室中,閃動的火光下,看來更是詭秘可怖。每具棺材前,都有靈牌神幔,自地道中吹來陰森森的微風,將鵝黃色的神幔吹得飄飄飛舞。柳玉如但覺身子發冷,不由自主向趙全海靠了過去,暗中一數,那棺材竟有十三口之多。
小魚兒委實不敢走快,等他一步步走了進來,趙全海與馮天雨手中所舉的兩支火把,竟已熄滅。
偌大的石室中,隻剩下當中一張靈桌上兩支燭淚淋漓的白燭,仍在明滅閃動,發出鬼火般的黃光,映著靈牌上的七個字:曆代祖師之靈位。
這七個字上還有兩個字,卻被神幔的陰影所掩,瞧不出來,小魚兒也不覺倒抽了口涼氣,道:“這是什麼所在?”
邱清波沉聲道:“衡量地勢,中間乃是峨眉後山。聞得峨眉山中有處禁地,乃是峨眉派曆代掌門人厝靈之所,莫非便是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