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縮著脖子,垂著頭在前麵走。小魚兒瞧著他的背影,似乎在想什麼。
這地下的宮闕,顯然是經過精心的設計,每一寸地方,都沒有被浪費,長道的彎曲處,就是方便之處。
小魚兒突然問道:“喂,你姓什麼?”
那孩子道:“江。”
小魚兒笑道:“你也姓江?真巧。”
“你叫什麼名字?”
那孩子道:“玉郎。”
小魚兒皺了皺眉,眼珠子四麵一轉,忽又笑道:“奇怪,這裏已是地下,這許多人的大便小便,都流到哪裏去了?這地下的地下難道還有通道?”
江玉郎道:“下麵沒有通道,是墳墓。”
小魚兒道:“墳墓?誰的墳墓?”
江玉郎道:“聽說是建造此地工人的墳墓。”
小魚兒又不禁皺了皺眉頭,趕緊站起來,道:“你知道的倒不少,想必已來了許久。”
江玉郎道:“一年。”
小魚兒道:“一年……你怎會來的?”
江玉郎道:“閣下怎會來的?”
小魚兒道:“嗯,不錯,蕭咪咪自然有法子把你弄來的……看來這裏必定還有條通向外麵的道路,你……你知道麼?”
江玉郎道:“不知道。”
小魚兒道:“你沒有查過?”
江玉郎道:“沒有。”
小魚兒道:“你難道不想出去?不想回家?”
江玉郎道:“這裏很好,很舒服。”
小魚兒突然一把抓著他的肩頭,沉聲道:“你這小鬼,我知道你心裏恨得要死,時時刻刻都在想法子出去,你瞞不過我的,你若肯與我合作,咱們就能想法子出去!”
江玉郎麵上毫無表情,淡淡道:“閣下若是方便完了,就請回去用酒。”
小魚兒眼睛盯著他,盯了許久,一字字道:“我說的話,你記著,每個字都記著!”
江玉郎仍然縮著脖子,垂著頭,在前麵走。小魚兒瞧著他的背影,還似在想著什麼。
兩人終於走了回去,蕭咪咪笑道:“看來,你存貨倒不少,我隻當你真的掉下去了。”
小魚兒撫著肚子,嘻嘻一笑,道:“這肚子……”
江玉郎突然接口道:“他方便是假的,他隻想要我陪著他搗鬼,隻想從我嘴裏探聽出這裏的出路,還叫我跟他一起逃出去。”
蕭咪咪眼睛一瞪,冷冷笑道:“江小魚你真的想出去?你何必問他,我告訴你好了。”
小魚兒神色不動,卻大笑起來,笑道:“我在惡人穀都住了十來年,這地方難道比惡人穀還糟麼?我不過是試試這小鬼的,你難道信他的?”
蕭咪咪悠悠道:“其實,不管你是真是假,你問他都沒有用的……這地方的出路,除了我,誰也不知道。”
她拍了拍江玉郎的頭笑道:“想不到你倒很老實。”
江玉郎臉又紅了,垂頭道:“隻要能常常在娘娘的身邊,我什麼地方都不想去了。”
蕭咪咪笑道:“小色鬼,今天不準再胡思亂想了,乖乖去睡覺吧。”
江玉郎瞧了瞧小魚兒道:“但他……娘娘難道……”
蕭咪咪道:“你想我宰了他?”
江玉郎道:“他……他實在……”
蕭咪咪輕輕給了他個耳刮子,笑啐道:“要吃醋還輪不到你,滾吧。”
江玉郎垂著頭,轉回身,乖乖地走了。蕭咪咪根本再也未瞧他,這小鬼她是不放在心上的,無論他想玩什麼花樣,也玩不過她的手掌心。她隻是瞧著另一個小鬼。
小魚兒嘻嘻一笑,道:“這小子果然是個壞蛋。”
蕭咪咪道:“他是壞蛋,你也不是好東西。”
小魚兒道:“我難道不比他好?”
蕭咪咪眯著眼笑道:“你可知道我為什麼不殺你?”
小魚兒道:“你舍不得殺我的。”
蕭咪咪媚笑道:“對了,我真是舍不得殺你,我正要瞧瞧你究竟有多好……屠嬌嬌總教過你幾手的,我……我想試試。”
她斜斜地在張軟榻上坐下去,春色已上眉梢,柔聲道:“你還不過來?難道還要等我再教你?”
小魚兒眼珠子亂轉,嘻嘻笑道:“女人到了三十五,果然又如狼,又如虎。”
蕭咪咪輕咬著嘴唇,道:“你怕?”
小魚兒笑道:“初生之犢不畏虎。”
蕭咪咪道:“那麼……你還等什麼?”
小魚兒道:“我隻怕你吃不……”
他“消”字還未說出口,江玉郎突然又衝了進來,一張臉已變得沒有一絲血色,顫聲道:“不……不好,不好了!”
蕭咪咪怒道:“你想幹什麼?”
江玉郎道:“死了……全都死了。”
蕭咪咪變色道:“什麼人死了?”
江玉郎道:“我……你趕緊去瞧瞧,他們……他們……”話未說完,突然暈了過去。
死人,到處都是死人!方才那些青衫少年,此刻竟沒有一人還是活的。
翻開他們的臉,有的七竅流血,有的血肉模糊,就連小魚兒這麼大的膽子,也不禁瞧得心裏直冒寒氣。
蕭咪咪也有些慌了,跺腳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小魚兒眼珠子一轉,道:“莫不是那老妖怪已暗中潛來此地?”
蕭咪咪道:“不可能,絕不可能!此間人口,絕無人知道。”
她嘴裏說著“不可能”,人已往門外衝出去,忽又回頭,厲聲道:“你若敢跟著來,我就真宰了你!”
小魚兒苦笑道:“你放心,我難道不知道偷看了別人秘密的人,是萬萬活不長的……我還想多活兩年哩。”
等到蕭咪咪從前麵的門出去,他人已到了後麵的門。他雖然明知蕭咪咪必定要到那秘密的出口處察看,他也不想去偷瞧這秘密,隻因他想瞧的是另一人的秘密。
他伏在地上,露出半隻眼睛。隻見那已暈在地上的江玉郎,頭突然動了,也用一隻眼睛往四麵瞧,他自然瞧不見門後麵的小魚兒。小魚兒屏住了呼吸,動也不動。
江玉郎突然喚道:“江公子……江小魚,你出來吧。”
小魚兒的心一跳,但咬住牙,終於沒有出聲。江玉郎又等了等,突然跳起來。他身子突然變得比燕子還輕,比魚還滑,比狐狸還靈,身子才一閃,已從旁邊的一道小門滑出去。
那道小門,正是他方才帶小魚兒方便時走的門。小魚兒早已算好方向,他出了那間屋子的小門,小魚兒也到了這間屋子的小門邊,還是用半隻眼睛偷偷地瞧。
隻見江玉郎身子不停,一頭鑽進了那方便之處。小魚兒的身子也像燕子一般掠過去。江玉郎竟掀起了那糞坑的蓋子,往裏麵鑽。
突然間,他腰上一麻,褲帶已被人拉住。隻聽小魚兒笑道:“你想一個人跑,那不成。”
江玉郎的臉,這一次是真的嚇白了,顫聲道:“莫……莫要開玩笑。”
小魚兒冷笑道:“誰跟你開玩笑,老實說,你想幹什麼?”
江玉郎道:“小……小人隻是想方便方便。”
小魚兒道:“放屁,方便也不必鑽進糞坑裏去!”
江玉郎道:“我……我想……”
小魚兒道:“你難道想吃糞?”
江玉郎道:“聽說糞是解毒的,我也中了毒,所以……我……”
小魚兒冷笑道:“你這小鬼,一張嘴果然厲害,但卻休想騙得到我,你再不說老實話,我就拉你去見蕭咪咪,而且還告訴她,那些人都是你殺的!”
江玉郎身子已抖了起來,道:“我……我沒有……”
小魚兒道:“你殺了他們,將蕭咪咪引開,然後再躲在一個秘密的地方,等蕭咪咪找不著你時,再偷偷溜出去。”
江玉郎道:“你……你……”
小魚兒道:“老實告訴你,你縱然奸似鬼,也得吃老子的洗腳水,我早就看透你了,你若想活命,就得乖乖跟我合作。”
江玉郎終於歎了口氣,道:“我服了你,好吧,你說得不錯,我那藏身之處,就在這糞坑裏,我費了一年的時間,才挖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