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無缺道:“不錯,就憑這輕身功夫,縱不算中原第一,卻也難能可貴了!”他心裏也在暗中奇怪,自己怎會到此刻還追不上。
要知他輕功縱然比小魚兒高得一籌,但逃的人可以左藏右躲,隨意改變方向,自是比追的人占了便宜。
隻聽江別鶴又道:“此人不但輕功了得,而且中氣充足,此番身形已展動開來,隻怕你我難以追及。”
小魚兒聽了這話,突然一伏身躥下屋去,這宅院曲廊蜿蜒,林木重重,他若不知利用,豈非傻子?
江別鶴說這話本想穩住他的,就怕他躥下屋去,哪知小魚兒更是個鬼靈精,江別鶴不說這話,小魚兒驚慌中倒未想及,一說這話,反倒提醒了他。
江別鶴暗中跌足,隻見小魚兒在曲廊中三轉兩轉,突然一頭撞開了一扇窗戶飛身躍了進去。
這時宅院中燈火多已熄滅,他雖然不知道屋裏有人沒人,但這宅院既然如此宏闊,想來自然是空屋子較多。
屋子果然是空的。
小魚兒剛喘了口氣,隻聽“嗖”的一聲,花無缺竟也掠了進來,接著又是“嗖”的一聲,江別鶴也未落後。
屋子裏黑黝黝的,什麼都瞧不見。小魚兒向前一掠,幾乎撞倒了一張桌子。
江別鶴笑道:“朋友還是出來吧,在下江別鶴,以‘江南大俠’的名聲作保,隻要朋友說得出來曆,在下絕不難為你。”
這話若是說給別人聽,那人說不定真聽話了,但小魚兒卻非但知道這“江南大俠”是怎麼樣的人,更知道他們若是知道自己是誰,定是非“難為”不可的。
江別鶴道:“朋友若不聽在下好言相勸,隻怕後悔就來不及了。”
小魚兒悄悄提起那張桌子,往江別鶴直擲過去,風聲鼓動中,他已飛身撲向一個角落。
他算定左麵的角落裏必定有扇門戶,他果然沒有算錯,那桌子“砰”地落下地,他已踢開門躥了出去。
這間屋子外麵更黑,黑暗對他總是有利的。
小魚兒藏在黑暗中,動也不敢動,正在盤算著脫身之計,突然眼前一亮,江別鶴竟將外麵的燈點著了。
小魚兒隨手拾起了椅子,直摔出去,人已後退,“砰”地,又撞出了窗戶,淩空一個翻身,撞入了對麵一扇窗戶。
他這樣“砰砰蓬蓬”的一鬧,這宅院裏的人,自然已被他吵醒了大半,人聲四響,喝道:“是什麼事?什麼人?”
江別鶴朗聲道:“院中來了強盜,大家莫要驚慌跑動,免受誤傷,隻需將四下燈火燃著,這強盜就跑不了的!”
小魚兒心裏暗暗叫苦,這姓江的端的有兩下子,說出的話,既正在節骨眼上,要知小魚兒就希望院中大亂,他才好乘亂逃走,他更希望燈火莫要燃著,燈火一燃,他非但無所逃,連躲都沒處躲,正是要了他的命了。
隻聽四下人聲呼喝,紛紛道:“是江大俠在說話,大家都要聽他老人家吩咐。”
接著,滿院燈火俱都亮了起來。
小魚兒轉眼一瞧,隻見自己此刻是在間書房裏,這書房布置得出奇精致,書桌旁卻有個繡花棚子。
他心念一轉:“書房裏怎會有女子的繡花棚?”
江別鶴與花無缺已到了窗上。小魚兒退向另一扇門,門後突然傳出人語聲道:“外麵是誰?”
這竟是女子的語聲。
門後有人,小魚兒先是一驚,但心念轉動,卻又一喜,再不遲疑,又一腳踢開了門,闖了進去。
他算定江別鶴假仁假義,要自恃“江南大俠”的身份,決計不會闖進女子的閨房,而花無缺更不會在女子麵前失禮。
但小魚兒可不管什麼女人不女人,一闖進門,反手就將燈火滅了,眼角卻已瞥見床上睡著個女子,他就躥過去,閃電般伸手掩住了她的嘴,另一隻手按著她的肩頭,壓低嗓子道:“你若不想受罪,就莫要動,莫要出聲!”
哪知這女子竟是力大無比,而且出手竟也快得很,小魚兒的兩隻手竟被她兩隻手生生扣住。
這又是個出人意料的變化,小魚兒大驚之下,要想用力,這女子竟已將他按在床上,手肘壓住了他的咽喉。
小魚兒驟出不意,竟被這女子製住,隻覺半邊身子發麻,竟是動彈不得,他暗歎一聲,苦笑道:“罷了罷了……我這輩子大概是注定要死在女人手上的了。”
這時江別鶴語聲已在外麵響起。
他果然沒有徑自闖進來,隻是在門外問道:“姑娘,那賊子是闖進姑娘的閨房了麼?”
小魚兒閉起眼睛,已準備認命。
隻聽這女子道:“不錯,方才是有人闖進來,但已從後麵的窗子逃了,隻怕是逃向小花園那邊,江大俠快去追吧。”
小魚兒做夢也想不到這女子竟是這樣回答,隻聽江別鶴謝了一聲,匆匆而去,他又驚又喜,竟呆住了。
小魚兒終於忍不住道:“姑……姑娘為什麼要救我?”
那女子先不答話,卻去掩起了門。
屋子裏伸手不見五指,小魚兒也瞧不清這女子的模樣,心裏反而有些疑心起來,一躍而起,沉聲道:“在下與姑娘素不相識,蒙姑娘出手相救,卻不知是何緣故?”
那女子卻“撲哧”一笑,道:“你與我真的素不相識麼?”
小魚兒道:“與我相識的女人,都一心想殺我,絕不會救我的。”
那女子大笑道:“你莫非已嚇破了膽,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了?”她方才說話輕言細語,此刻大笑起來,卻有男子的豪氣。
小魚兒立刻聽出來了,失聲道:“你……你是三姑娘?你怎會在這裏?”
三姑娘道:“這是我的家,我不在這裏在哪裏?”
小魚兒怔了怔,失笑道:“該死該死,我怎未看出這就是段合肥的屋子……這見鬼的屋子也委實太大了,走進來簡直像走進迷魂陣。”
三姑娘笑道:“莫說你不認得,就算我,有時在裏麵都會迷路。”
小魚兒道:“但那江別鶴與花無缺又怎會在這裏?”
三姑娘道:“他們也就是為那趟鏢失劫的事而來的。”
小魚兒歎道:“這倒真是無巧不巧,鬼使神差,天下的巧事,竟都讓我遇見了,江別鶴竟會在你家,我竟會一頭闖進你的屋子……”
三姑娘笑嘻嘻道:“他們可再也想不到我認識你。”
小魚兒道:“否則那老狐狸又怎會相信你的話?”要知江別鶴正是想不到段合肥的女兒會救一個陌生的強盜,所以才會被三姑娘一句話就打發走了。
三姑娘道:“但……但你和江大俠又怎會……怎會……”
小魚兒冷笑道:“江大俠……哼哼,見鬼的大俠。”
三姑娘奇道:“江湖中誰不知道他‘江南大俠’的名聲,他不是大俠,誰是大俠?”
小魚兒道:“他若是大俠,什麼烏龜王八屁精賊,全都是大俠了。”
三姑娘笑道:“你隻怕受了他的氣,所以才會那麼恨他,其實,他倒真是個好人,聽說我家鏢銀被劫,立刻就趕來為我們出頭……”
小魚兒冷笑道:“他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三姑娘道:“你說他沒存好心,但他這又會有什麼惡意?”
小魚兒道:“這些人的心機,你一輩子也不會懂的。”
三姑娘斜身坐到床上,就坐在小魚兒身旁,她的心“怦怦”直跳,垂著頭坐了半晌,又道:“那位花公子,也是江……江別鶴請來的。”
小魚兒道:“哦。”
三姑娘道:“據說這位花公子,是江湖中第一位英雄,又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但我瞧他那副娘娘腔,卻總是瞧不順眼。”
小魚兒聽她在罵花無缺,當真是比什麼都開心,拉住了她的手,笑道:“你有眼光,你說得對。”
三姑娘道:“我……我……”
她在黑暗中被小魚兒拉住了手,隻覺臉紅心跳,喉嚨也發幹了,連一個字都再也說不出來。
小魚兒想了想,忽然又道:“你說的那位花公子,他是否有個朋友中了毒?”
三姑娘道:“你怎會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