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兒道:“他既然本事那麼大,怎會讓自己的好朋友被人下毒?”
三姑娘道:“昨天下午,那位花公子和江大……江別鶴一起出去了,隻留下鐵姑娘一個人在客房裏,有人送來一份禮,要送給花公子,是鐵姑娘自己收下的。禮物中有些點心食物,鐵姑娘隻怕吃了些,誰知竟中毒了。”
小魚兒道:“送禮的是誰?”
三姑娘道:“禮物是直接交給鐵姑娘的,別人都不知道。”
小魚兒道:“她難道沒有說?”
三姑娘道:“花公子回來,她已中毒暈迷,根本說不出話了。”
小魚兒皺眉道:“她怎會如此大意,隨便就吃別人送來的東西?”
想了想,沉吟又道:“那送禮的想來必定是個她極為信任的人,所以她才毫不疑心地吃了……但一個被她如此信任的人,又怎會害她?”
三姑娘歎了口氣,道:“那位鐵姑娘,可真是又溫柔,又美麗,和花公子倒真是一對璧人,她若不救,倒真是件可惜的事。”
小魚兒咬住牙道:“你說她和花……”
三姑娘道:“他們兩人真是恩恩愛愛,叫人瞧得羨慕,尤其是那花公子對她,更是千依百順,又溫柔,又體貼……”
小魚兒隻聽得血衝頭頂,人都要氣炸了,忍不住大聲道:“可恨!”
三姑娘道:“你……你說誰可恨?”
小魚兒吐了口氣,緩緩道:“我說那下毒的人可恨。”
三姑娘道:“直到現在為止,花公子和江別鶴還都不知道下毒的人是誰……”
小魚兒瞪著眼睛笑道:“他對她雖然又溫柔,又體貼,但卻救不了她的性命……嘿嘿……嘿嘿……”
三姑娘聽他笑得竟奇怪得很,忍不住問道:“你……你怎麼樣了?”
小魚兒道:“我很好,很開心,簡直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
三姑娘垂下了頭,道:“你……你和我在一起,真的很開心麼?”別人說男孩子會自我陶醉,卻不知女孩子自我陶醉起來,比男孩子更厲害十倍。
小魚兒默然半晌,突然又拉起三姑娘的手,道:“我現在求你一件事你答應麼?”
三姑娘臉又紅了,心又跳了,垂著頭,喘著氣道:“你無論求我什麼,我都答應你。”
小魚兒喜道:“我求你將我送出去,莫要被別人發覺。”
三姑娘又好像被人抽了一鞭子,整個人又呆住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顫聲道:“你……你現在就要走?好,我送你出去。”三姑娘突然放聲大喊道:“來人呀……來人呀……這裏有強盜!”
小魚兒的臉立刻駭白了,一把扣住三姑娘的手,道:“你……你這是幹什麼?”
三姑娘也不答話。
隻聽衣袂帶風之聲響動,江別鶴在窗外道:“姑娘休驚,強盜在哪裏?”他來得好快。
小魚兒又驚,又怨,又恨。
“女人……女人……她為了要留住我,竟不惜害我。我早知女人都是禍害,為何還要信任她?”
他已準備一衝,隻聽三姑娘道:“我方才瞧見一人,像是往鐵姑娘住的地方……”
她未說完,花無缺已失聲道:“呀……不好!我們莫要中了那賊子調虎離山之計,快走!”接著,風聲一響,人已去遠。
小魚兒又鬆了口氣,苦笑道:“你真嚇了我一跳。”
三姑娘悠悠道:“你放心,我不會害你的。我將他們引開,我才好幫你走。”
她抓起件大氅,摔在小魚兒身上,道:“披起來,我帶你出去。”
小魚兒心裏也不知是何滋味,喃喃道:“女人……現在簡直連我也弄不清女人究竟是種什麼樣的動物。”
三姑娘道:“你說什麼?”
小魚兒道:“沒有什麼,我在說……你真是我見到的女孩子中最老實的一個。”
三姑娘“撲哧”笑道:“我若真的老實,就不會用這一計了。”
小魚兒歎道:“所以我才覺得女孩子都奇怪得很,最老實的女孩子,有時也會使詐;最奸詐的女孩子,有時卻也會像隻呆鳥。”
幸好三姑娘身材高大,小魚兒披起她的風氅,長短大小,都剛合適,兩人就從廊上大模大樣走出去。
三姑娘將小魚兒帶到偏門,開了門,回過頭,淡淡的星光,正照著小魚兒那倔強、調皮,卻又充滿魅力的臉。
三姑娘輕輕歎了口氣,道:“你……你還會來看我麼?”
小魚兒笑道:“我自然會的,我今天就會……”
他一麵說話,人已匆匆跑了。
三姑娘瞧著他背影去遠,猶自呆呆地出神,隻覺心中泛起一股滋味,也不知是愁,是喜?竟是她平生從未感覺過的。
小魚兒匆匆奔回那藥鋪。
到了那條街上,慶餘堂的金字招牌在星光下已可隱隱在望,小魚兒的腳步也立刻緩了下來。
他鼻子東聞西嗅,眼睛東張西望,突然蹲下身子,喃喃道:“是了……”
隻見光亮的青石板路上,有一些藥末,前麵六七尺處,又有一些,小魚兒眼鼻俱用,一路追了下去。
原來他昨夜以石子將兩條大漢買走的兩大包藥擊穿個小洞,正是想讓藥包中的藥漏下,他隻要尋得漏下的藥末,也自然就可追出那藥包是送向何處的。他年紀雖小,做事卻極是周到,不但早已埋下這線索,而且早已算定在這深夜之中,街上無人行走,絕不會將漏下的藥末踏亂。
到後來他根本無需再低頭搜索,隻憑著清冷的夜風中吹來的一絲藥味,他已不會走錯路途。
這樣走了約莫兩盞茶時分,道路竟愈來愈是荒僻,前麵一片池塘,水波粼粼。
隻見這池塘不遠,果然又有一片莊院,看來縱然不及段合肥的宅院精雅,但依山傍水,氣象卻更是宏大。那藥包竟是徑自送到這莊院來的。
小魚兒微一遲疑,四下瞧了瞧,深夜之中,這莊院裏居然還亮著燈火,黑漆的大門上也有個牌子。
“天香塘,地靈莊,趙。”
小魚兒暗道:“瞧這氣派,這姓趙的不但有財有勢,而且還必定是個江湖人物,他們深更半夜的不睡覺,想來不會在做什麼好事。”
他膽子本就大得出奇,再加上近來武功精進,更是滿不在乎,竟向有燈光的地方,筆直掠了過去。
那是間花廳。小魚兒垂在簷下,小指蘸著口水,在窗紙上點了個小小的月牙洞,花廳裏正有四個人坐在那裏喝酒。
他眼睛隻盯住廳左的一個角落,這角落裏大包小包,竟堆滿了藥,自然正是些附子、肉桂、犀角、熊膽……
隻聽一人道:“無論如何,三位光臨敝莊,在下委實光寵之至,在下再敬三位一杯。”
這人坐在主座,又高又瘦,一張馬臉,掃帚眉,鷹鉤鼻,雙顴高聳,目光銳利,看來倒有幾分威棱。
小魚兒暗道:“這人想必就是姓趙的。”
又聽另一人笑道:“趙莊主這句話已不知說過多少遍了,酒也不知敬過多少次,趙莊主再如此客氣,我兄弟委實不安。”
第三人笑道:“其實,我兄弟能做趙莊主的座上客,才真是榮幸之至,我兄弟倒真該好生來敬趙莊主一杯才是。”
這兩人同樣的圓臉、肥頸,同樣笑得眯起來的眼睛,同樣慢條斯理地說話,長得竟是一模一樣。
小魚兒暗笑道:“這兩個胖子竟是一個模子裏鑄出來的,天下的雙胞胎雖多,但兄弟兩人這長相的倒是少有。”
這三人他全不認得,他更猜不出他們為何要害鐵心蘭,他心裏正在揣摩,突見第四人回過頭來。
這人白發銀髯,氣派威嚴,竟是那武林中人人稱道、領袖三湘武林的盟主、“愛才如命”鐵無雙。
瞧見此人,小魚兒倒真嚇了一跳。
原來下毒的竟是鐵無雙!
這就難怪鐵心蘭那麼信任,毫不懷疑地就吃了送來的禮,“愛才如命”鐵無雙這七字,自然是人人信得過的。
想不到這鐵無雙竟也和江別鶴一樣,是個外表仁義、心如蛇蠍之輩,但他為何要害鐵心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