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兒從小到大,幾時吃過這麼大的啞巴虧,當真差點兒活活被氣死,他連這人究竟是誰都不知道,這口氣自然更沒法出。
小魚兒氣得呆了半晌,又突然大笑道:“幸好他隻是惡作劇,方才他若想殺我,我哪裏還能活到現在?我本該高興才是,還生什麼鳥氣!”
他大笑著往前走,竟像是一點也不生氣了,對無可奈何的事,他倒真是想得開--
街道上燈火輝煌,正是晚市最熱鬧的時候。
小魚兒又買了套衣服換上,正在東遊西逛地磨時間,突然一輛大車急馳而過,幾乎撞在他身子。小魚兒也不覺多瞧了兩眼。
隻見這大車驟然停在一家門麵很大的客棧前。過了半晌,幾個衣帽光鮮的家丁,從客棧裏走出來,拉開車門,垂手侍立在一旁,似乎連大氣都不敢喘。
又過了半晌,兩個人自客棧中款步而出,四麵前呼後擁地跟著一群人,彎腰的彎腰,提燈的提燈。燈光下,隻見左麵人麵色蒼白,身材瘦弱,看來像是弱不禁風,但氣度從容,叫人看了說不出的舒服;身上穿的雖然顏色樸素,線條簡單,但一巾一帶莫不配合得恰到好處,從頭到腳找不出絲毫瑕疵。
右麵的一人,身材較高大,神采較飛揚,目光顧盼之間,咄咄逼人,竟有一種令人不可仰視之感。
這人的衣服穿得也較隨便,但一套隨隨便便的普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竟也變得不普通不隨便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上了大車,既沒有擺姿勢,也沒有拿架子,但看來就仿佛和別人有些不同,仿佛生來就該被人前呼後擁,生來就該坐這樣的車子。
直到車子走了,小魚兒還站在那裏,喃喃道:“這兩人又不知是誰?竟有這樣的氣派……”要知道這樣的氣派,正是裝也裝不出,學也學不會的。
這安慶城中,此刻竟是俠蹤頻現,小魚兒在這一夜之中,所見的竟無一不是出類拔萃、不同凡俗的人物。
小魚兒歎道:“隻可惜我到現在為止,還不知道這些人究竟是誰,也不知道他們是為什麼來的,但無論如何,這皖北一帶,從此必定要熱鬧起來了。”
小魚兒逛了半天,不知不覺間又走回羅九那屋子。
此刻夜市雖已歇,但距離夜行人活動的時候還是太早,小魚兒想了想,終於又走了進去。
在樓下坐了半天,小魚兒站起來剛想走,突然閣樓上一聲驚呼,接著,羅九、羅三奔了下樓。
羅九、羅三瞧見他又是一驚,後退兩步,盯著他瞧了幾眼,羅九終於展顏而笑,抱拳道:“兄台好精妙的易容術,看來隻怕已可算得上海內第一了。”
小魚兒笑嘻嘻道:“兩位到哪裏去了?回來得倒真不早。”
羅九笑道:“今日有貴客降臨,江別鶴設宴為他們接風,我兄弟也忝陪末座,所以竟不覺回來遲了。”
羅三道:“有勞兄台久候,恕罪恕罪。”
這兩兄弟對方才在樓上所見之事,竟是一字不提。
小魚兒自然也不提,笑問道:“貴客?是誰?”
羅九道:“這兩人說來倒端的頗有名氣,兩人俱是‘九秀莊’慕容家的姑爺,一位是‘南宮世家’的傳人南宮柳,一位是江湖中的才子,也是兩廣武林的盟主秦劍。”
小魚兒眼睛亮了,道:“慕容家的姑爺!妙極妙極。”
羅三道:“確是妙極。”
小魚兒道:“能娶著慕容家姑娘的人,當真是人人豔羨,這些人本身條件也委實不差,就說那南宮柳,雖然體弱多病,但看來也令人不可輕視。”
羅九道:“聽兄台說話,莫非認得他們?”
小魚兒道:“我雖不認得他們,方才卻瞧見了他們……這兩人可是一個臉色蒼白,衣服考究;另一個得意揚揚,像是剛撿著三百兩銀子似的?”
羅九笑道:“不錯,正是這兩人。”
羅三道:“不但這兩人,聽說慕容家的另六位姑爺,這兩天也要一齊趕來,另外還有位準姑爺‘玉麵神拳’顧人玉……”
小魚兒眼睛又一亮,道:“顧人玉難道也是和他們一起來的?”
小魚兒眼珠子轉了轉,又道:“這些人全趕到這裏來,你可知道是為了什麼?”
羅三道:“據說,慕容家裏有一位姑娘失蹤了,而這位姑娘據說曾經和花無缺在一起,所以他們都趕到這裏來打聽消息。”
小魚兒拍手笑道:“這就對了,我早就猜到他們八成是為這件事來的。”
羅三道:“兄台難道也認得那位姑娘?”
羅九眼睛盯著他,道:“兄台莫非知道那姑娘的下落?”
小魚兒連瞧都沒有向閣樓那方向瞧一眼,板著臉道:“我怎會知道?我難道還會將人家的大姑娘藏起來不成?”
羅九笑道:“小弟焉有此意,隻是……”
小魚兒笑嘻嘻道:“說不定這隻是她自己跟情人私奔了,也說不定是被人用藥迷住……”他又歪著頭想了想,突然大笑道:“這倒有趣得很,的確有趣得很。”
羅九打了個哈哈,往閣樓上瞧了一眼,笑嘻嘻道:“兄台這半日又到哪裏去了?”
小魚兒道:“這半天我倒真瞧見了許多有趣的事,也瞧見了許多有趣的人,其中最有趣的一個是……”
他雖然吃了個啞巴虧,但絲毫不覺丟人,反而將自己如何上當的事,原原本本說了出來,一麵說,一麵笑,竟像是在說笑話似的。
羅九、羅三聽了,雖也跟著在笑,但卻是皮笑肉不笑,兩人的臉色竟似都有些變了。
兩人悄悄使了個眼色,羅九道:“卻不知那人長得是何模樣?”
小魚兒道:“那人正是一副標標準準的地痞無賴相,你無論在任何一個城市的茶樓賭館、花街柳巷裏,都可以見到,但無論任何人都不會對這種人多瞧一眼的,這也就正是他厲害的地方,不引人注意的人,做起壞事來豈非特別容易?”
羅九、羅三兩人又交換了個眼色,羅九突然站起來,走進房裏。小魚兒隻聽得房裏有開抽屜的聲音,接著,是一陣紙張的蟋洬聲,然後,羅九又走了出來,手裏拿著卷已舊得發黃的紙。
這張紙非但已舊得變色發黃,而且殘破不全,但羅九卻似將之瞧得甚是珍貴,謹謹慎慎地捧了出來,小小心心地攤在小魚兒麵前桌上,卻又用半個身子擋住在小魚兒眼前,像是怕被小魚兒瞧見。
小魚兒笑道:“這張破紙摔又摔不碎,跌又跌不破,更沒有別人會來搶,你怎地卻將它瞧得像個寶貝似的?”
羅九正色道:“這張紙雖然殘破,但在某些武林人士眼中,卻正是無價之寶。兄台若以為沒有人會來搶,那就大大錯了。”
小魚兒嘻嘻笑道:“哦,如此說來,這張紙莫非又是什麼‘藏寶圖’不成?若真的也是張‘藏寶圖’,我可瞧都不願瞧上一眼。”
羅三笑道:“要江湖中故意害人上當的‘藏寶圖’,的確有不少,一萬張‘藏寶圖’裏,真有寶藏的,隻怕連一張也沒有,聽兄台如此說,莫非也是上過當來的?”
羅九道:“但此圖卻絕非如此……”
小魚兒道:“你將這張紙拿出來,本是讓我瞧的,為何又擋住我的眼睛?”
羅九賠笑道:“我兄弟平日雖將此圖珍如拱璧,但兄台此刻已非外人,是以在下才肯將它拿出來,隻是……但望兄台答應,瞧過之後,千萬要保守秘密。”
小魚兒也忍不住動了好奇之心,卻故意站起來走到一旁,笑道:“你若信不過我,我不瞧也罷。”
羅三大笑道:“我兄弟若信不過兄台,還能信得過誰……”
小魚兒道:“你先告訴我這張圖上畫的是什麼,我再考慮要不要瞧它。”
羅九沉聲道:“這張圖上,畫的乃是‘十大惡人’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