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局中有局(3 / 3)

小魚兒眼睛一亮,卻又故意笑道:“‘十大惡人’我雖未見過,但聽這名字,想來隻怕個個都是醜八怪,這又有什麼好瞧的,別人又為何要搶它?”

羅九歎道:“兄台有所不知,這‘十大惡人’,個個都有一身神鬼莫測的本事,個個俱都作惡多端,江湖中曾經受他們所害的人,也不知有多少……”

羅三接道:“但這十人非但個個行蹤飄忽,而且個個都有喬裝改扮的本事。有些人雖然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無路可走,卻連他們的真麵目都未瞧過,這又叫他們如何去尋仇報複,如何來出這口怨氣?”

小魚兒笑道:“我明白了,別人想搶這張圖去,隻是為了要瞧瞧他們長得究竟是何模樣,好去報仇出氣?”

羅三拊掌道:“正是如此。”

小魚兒道:“但他們跟我卻是無冤無仇,你又為何要我來瞧……”

羅九神秘地一笑,道:“兄台真的和他們無冤無仇麼?”

小魚兒眼珠子一轉,道:“你莫非是說那裝死的無賴,也是‘十大惡人’之一?”

羅九且不答話,閃開身子,指著那張圖上畫的一個人,緩緩道:“兄台不妨來瞧瞧,那無賴是不是他?”

發黃的紙上,工筆畫出了十個像,筆法細膩,栩栩如生。一人白衣如雪,麵色蒼白,正是“血手”杜殺。

杜殺身旁,作仰天大笑狀的,自然就是“笑裏藏刀小彌陀”哈哈兒,再過去就是那滿麵媚笑的“迷死人不賠命”的蕭咪咪,手裏捧著個人頭、愁眉苦臉在歎氣的“不吃人頭”李大嘴……

還有一人虛虛蕩蕩地站在一團霧裏,不問可知,便是那“半人半鬼”陰九幽,陰九幽身旁一個人卻有兩個頭,左麵一個頭是小姑娘,右麵一個頭是美男子,這自然就是“不男不女”屠嬌嬌。

這些人小魚兒瞧著不知有多少遍了,隻見此圖畫得不但麵貌酷似,而且連他們的神情也畫得惟妙惟肖。

小魚兒不禁暗中讚賞,又忖道:“這張圖卻不知是誰畫的?若非和他們十分熟悉的人,又怎能畫得如此傳神?”

接著,他就瞧到那衣衫落拓、神情卻極軒昂的“惡賭鬼”軒轅三光,再旁邊一人滿臉虯髯、滿臉殺氣,一雙眼睛更像是餓狼惡虎,正待擇人而噬,手裏提著柄大刀,刀頭上鮮血淋漓。

小魚兒故意問道:“此人長得好怕人的模樣,卻不知是誰?”

羅九道:“他便是‘狂獅’鐵戰。”

羅三笑道:“此人模樣雖然凶惡,其實卻可說是‘十大惡人’中最善良的一人,人家隻要不去惹他,他也絕不去惹別人。”

小魚兒道:“但別人若是惹了他呢?”

羅三道:“誰惹了他,誰就當真是倒了三輩子的黴了,他若不將那人全家殺得雞犬不留,再也不肯放手的。”

小魚兒失笑道:“這樣的人還算善良,那麼我簡直是聖人了。”

他口中雖在答應著別人的話,心裏卻不覺想起了鐵心蘭,想起了那似嗔似笑的嘴角,似幽似怨的眼睛……

他心裏隻覺一陣刺痛,趕緊大聲道:“這兩人又是誰?”

“這兩人”顯然是一雙孿生兄弟,兩人俱是瘦骨嶙峋,雙顴凸出,一人手裏拿著個算盤,一人手裏拿著本賬簿,穿著打扮,雖像是買賣做得極為發達的富商大賈,模樣神情,卻像是一雙剛從地獄逃出來的惡鬼。

羅九笑道:“這兄弟一胞雙生,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十大惡人’雖號稱‘十大’,其實卻有十一個人,隻因江湖中都將這兩人算成一個。”

羅三道:“這兄弟兩人複姓歐陽,外號一個叫作‘拚命占便宜’,一個叫‘寧死不吃虧’,兄台聽這外號,就可知道他們是怎麼樣的人了。”

羅九道:“十大惡人聲名雖響,但大都俱是身無餘財,隻有這兄弟兩人,卻是富可敵國的大財主、大富翁。”

羅三指著畫上另一人道:“但這人性格卻和他兄弟全然相反,這人平生最喜歡害人,一心隻想別人上當,至於他自己是否占著便宜,他卻全然不管。”

小魚兒笑道:“這樣的人倒也少見得很,他……”

突然失聲道:“呀!不錯,他果然就是那裝死的無賴!”

畫上別的人,有的坐著,有的站著,隻有這人卻是蹲在畫紙最下麵的角落裏,一隻手在摳腳丫,一隻手放在鼻子上嗅。

畫上別的人多多少少,總有些成名人物的氣概,隻有這人猥猥瑣瑣,嬉皮笑臉,活脫脫是個小無賴。

羅九眼睛一亮道:“兄台可瞧清楚了?”

小魚兒大聲道:“一點也不錯,就是他!他的臉雖也改扮過,但這神氣,這笑容……那是萬萬不會錯的。”

羅三歎道:“在下一聽兄台說起那無賴的行事,便已猜著是他了。”

羅九道:“此人姓白,自己取名為白開心。”

羅三道:“江湖中又給他加了個外號,叫‘損人不利己’白開心。”

小魚兒失笑道:“這倒的確是名副其實,冒名送挽聯,裝死騙人,這的確都是‘損人不利己’的事,別人雖被他害了,他自己也得不著便宜。”

小魚兒突然又道:“你兄弟聽我一說,就想起他來,莫非和他熟得很?”

羅九摸了摸下巴,笑道:“我兄弟雖不才,卻也不至於和這種人為伍。”

小魚兒笑嘻嘻瞧著他,道:“我看你兄弟非但和他熟得很,也和‘十大惡人’熟得很。否則怎會對他們的行事如此清楚,這張圖又怎會在你手裏?”

羅九麵色變了變,羅三已長笑道:“不瞞兄台說,‘十大惡人’與我兄弟實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兄弟的父母,便是死在他們的手裏。”

小魚兒頗覺意外,道:“哦……真有此事?”

羅九道:“我兄弟為了複仇,是以不惜千方百計,尋來此圖,又不惜千方百計,將他們的性格行事,打聽得清清楚楚。”

小魚兒道:“既是如此,你為何不將此圖讓大家都瞧瞧,好叫別人也去尋他們的黴氣,你為何反而替他們保守秘密?”

羅九恨聲道:“我兄弟為了複仇,已不知花了多少心血,我兄弟每日俱在幻想著手刃仇人時的快活,又怎肯讓他們死在別人的手裏!”

小魚兒想了想,點頭道:“不錯,這也有道理……很有道理。”

羅九仔仔細細,將那張紙又卷了起來,道:“是以兄台下次若再遇著那白開心時,千萬要替我兄弟留著。”

羅三接道:“兄台若能打聽出他的下落,我兄弟更是感激不盡。”

小魚兒目光閃動,笑道:“好,白開心是你的,但江玉郎卻是我的,你兄弟也得為我留著才是,最好莫要叫別人碰著他一根手指。”

羅九大笑道:“那是自然。”

小魚兒道:“老子請客,兒子自然作陪,你今日想必是見過他的了。”

羅九道:“奇怪就在這裏,江別鶴請客,江玉郎並不在席上。”

小魚兒哈哈笑道:“這小賊難道連露麵都不敢露麵了麼?否則遇著南宮柳這樣的人物,他爹爹還會不趕緊叫他去結納結納。”

羅九立刻賠著笑道:“那小賊隻怕已被兄台嚇破了膽。”

小魚兒往閣樓上瞟了一眼,笑道:“瞧見一個被自己打死的人,又在自己麵前複活了,無論是誰,隻怕都要被嚇得神誌不清,見不得人了。”

他這句話中自然另有得意,隻是羅九兄弟卻再也不會想到這會和閣樓上的女孩子有關,更不會想到“神誌不清”的女孩子就是慕容九。

兩人隻是見到小魚兒眼睛往閣樓上瞟,於是兩人齊地站了起來,打了個哈哈,笑道:“時候不早,兄台隻怕要安歇了。”

小魚兒大笑道:“不錯,正是要安歇了。”

他站起身子,大笑著往外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