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先生喝道:“你不恨他?”
小魚兒道:“我為何要恨他?”
銅先生道:“他的尊長,殺死了你的父母!”
小魚兒道:“我父母死的時候,他隻怕還未出生哩!他師父做的事,與他又有何關係?他師父吃了飯,難道還能要他代替拉屎麼?”
小魚兒說出這番話,銅先生竟不禁怔住了。
小魚兒凝目瞧著他,忽然笑道:“我問你,你為何要我恨他?”
銅先生怒道:“你恨不恨他,與我又有何關係?”
小魚兒道:“是呀,我恨不恨他,和你沒關係,你又何苦如此關心?”
銅先生竟沒有說話。小魚兒微笑道:“他竟要親手殺死我,而又說不出原因來,我本已覺得有些奇怪,現在更是愈來愈奇怪了。”
銅先生道:“你雖不恨他,他卻恨你,所以要殺你,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小魚兒笑道:“你以為他真的恨我麼?”
銅先生身子竟似震了震,厲聲道:“他非恨你不可!”
小魚兒歎道:“這就是我所奇怪的。你和他師父,要殺我都很容易,但你們卻都不動手,所以我覺得你們其實也並不是真的要我死,隻不過是要他動手殺我而已,你們好像一定要看他親手殺我,才覺得開心。”
銅先生道:“要他殺你,就是要你死,這又有何分別?”
小魚兒道:“這是有分別的,而且這分別還微妙得很,我知道這其中必定有個很奇怪的原因,隻可惜我現在還猜不出而已。”
銅先生道:“這秘密普天之下,隻有兩個人知道,而他們絕不會告訴你!”
小魚兒眼睛裏像是有光芒一閃,卻故意沉吟著道:“移花宮主自然是知道的……”
銅先生道:“自然。”
小魚兒大喝道:“移花宮主便是姐妹兩人,你既然說這秘密天下隻有兩個人知道,那麼你又怎會知道的?”
銅先生身子又似一震,大怒道:“你說的話太多了,現在閉起嘴吧!”
他忽然出手,點住了小魚兒的穴道。小魚兒隻覺白影一閃,連他的手長得是何模樣,都未瞧出。
這神秘的銅先生,非但不願任何人瞧見他的真麵目,甚至連他的手都不願被人見到。
花無缺心裏又何嚐沒有許多懷疑難解之處?隻不過他心裏的事,既沒有人可以傾訴,他自己也不願對別人說。
天亮時,宿酒又使他蒙朧睡著,也不知睡了多久,院子裏忽然響起了一陣騷動聲,才將他驚醒了。
他披衣而起,剛走出門,便瞧見江別鶴負手站在樹下,瞧見他就含笑走過來,含笑道:“愚兄昨夜與人有約,不得已隻好出去走了走,回來時才知道賢弟你獨自喝了不少悶酒,竟喝醉了。”
他非但再也不提昨夜在酒樓上發生的事,而且稱呼也改了,口口聲聲“愚兄”“賢弟”起來,好像因為那些事根本是別人在挑撥離間,根本不值一提--這實在比任何解釋都好得多。
花無缺目光移動,道:“現在不知是什麼時辰了?”
江別鶴笑道:“已過了午時。”
花無缺失聲道:“呀,我這一覺睡得竟這麼遲……”他一麵說話,一麵匆匆回屋梳洗。
江別鶴也跟了進去,試探著道:“愚兄陪賢弟出去逛逛如何?”
花無缺笑道:“小弟已在城裏住了如此久,江兄還擔心小弟會迷路麼?”
江別鶴在門口又站了半天,才強笑道:“既是如此,愚兄就到前麵去瞧瞧段姑娘了。”
他似乎已發覺花無缺對他有所隱瞞,嘴裏不說,心裏已打了個結,走到院子裏,就向兩個人低低囑咐了幾句。
那兩條大漢齊聲道:“遵命。”
江別鶴瞧著他們奔出院外,嘴角露出一絲獰笑,喃喃道:“花無缺呀花無缺,我雖然一心想結納於你,但你若想對不起我,就莫怪我也要對不起你了!”
花無缺像是在閑逛。隻見他在一家賣鳥的鋪子前,聽了半天鳥語,又走到一家茶食店,喝了兩杯茶,吃了半碟椒鹽片,路上立刻就有個人,回去稟報江別鶴。
江別鶴沉吟道:“喝茶……他一個人會到茶館裏去喝麼?難道他約了什麼人在那茶館裏見麵不成?”
那大漢道:“花公子在那茶館裏坐了很久,並沒有人過去和他說話。”
又過了半晌,一人回稟道:“花公子此刻在街頭瞧王鐵臂練把式。”
江別鶴皺眉道:“那種騙人的把式,他也能看得下去?你們可瞧見那邊人叢裏,有什麼人和他說話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