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漢道:“沒有。”
江別鶴道:“現在誰在盯著他?”
那大漢道:“那條街是宋三和李阿牛在管的……”
話未說完,宋三已慌慌張張地奔了回來,伏地道:“花公子忽然不見了!”
江別鶴赫然震怒,拍案道:“你難道是瞎子麼?光天化日之下,行人往來不斷的街道上,他絕不能施展輕功,又怎會突然不見?”
宋三顫聲道:“那王鐵臂和徒弟練完單刀破花槍,就輪到他女兒耍流星錘,誰知她正使到一招‘雲裏捉月’,流星錘的鏈子忽然斷了,小西瓜般大小的流星錘,衝天飛了出去,瞧把式的人都怕它掉下來打著腦袋,驚呼著四下飛逃,那把式場立刻就亂了。”
江別鶴道:“流星錘的鏈子,是怎麼斷的?”
宋三道:“小的不知道。”
江別鶴冷冷道:“你隻怕是瞧王鐵臂的女兒瞧暈了頭吧!”
宋三以首頓地道:“小……小的不敢。”
江別鶴厲聲道:“你這雙眼睛既然如此不中用,還留著它幹什麼?”
話未說完,已有兩條大漢將宋三拖了出去。宋三臉如死灰,卻連求饒的話都不敢說出來。
過了半晌,後麵便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呼。
江別鶴卻似根本沒聽見,隻是喃喃自語道:“花無缺哪裏去了?他為何要躲著我?莫非他真的和江小魚有約,要來對付我?這兩人若是聯成一路,我該如何是好?”
他話聲說得很輕,目光已露出殺機,冷笑道:“寧可我負天下人,莫令一人負我……江別鶴呀江別鶴,這句話你千萬忘記不得!”
花無缺出了城,嘴角帶著微笑。現在若有人問他:“那流星錘是怎會斷的?”他一定會笑得很大聲--能用一粒小石頭打斷那精鐵鑄成的鏈子,他對自己的手力也不禁覺得很滿意。
花無缺到達花林時,錦繡般的繁花,已被昨日的劍氣摧殘得甚是蕭索,陰霾掩去了日色,風中已有涼意。
花無缺想到自己又要和燕南天相對,嘴角的笑容竟瞧不見了,但他縱然明知此行必有凶險,也是非來不可。
花無缺踏著落花,走入花林。燕南天並未在林中,卻有個白衣如雪的女子,垂頭斜倚在花樹旁,似乎在細數著地上的殘花。
她背對著花無缺,花無缺隻能瞧見她苗條的身子和那烏黑的、長長披落在肩頭的柔發。
花無缺雖然瞧不見她的臉,但一眼瞧過去,便已瞧出她是誰了--鐵心蘭,鐵心蘭怎麼還在這裏?
他想不到在這裏見到鐵心蘭,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招呼她,他的心裏似乎有些發苦。
她心頭似有許多心事,根本不知道有人來了。涼風輕撫著她的發絲,她的頭發像緞子般光滑。
良久良久,才聽得幽幽長歎了一聲,喃喃道:“花開花落,頃刻化泥,人生又何嚐不是如此?”
花無缺本不想驚動她,也不忍驚動她,又想悄悄轉身走出去,但此刻卻也不禁發出一聲輕輕的歎息。
鐵心蘭似驚似喜,猝然回首,道:“你……”她隻說了一個字。她瞧見來的竟是花無缺,便立刻愣住了。
花無缺心中縱有許多心事,麵上卻隻是淡淡笑道:“你好麼?”
在這一瞬間,他實在想不出別的話來說。又有誰知道他在這一句淡淡的問候裏,含蘊著多少情意。
鐵心蘭也似不知該說什麼,隻有輕輕點了點頭。
過了半晌,花無缺又微笑答道:“你想不到來的是我,是麼?”
鐵心蘭垂下了頭,悠悠道:“瞧見你沒有受傷,我實在很高興。”
她說話的聲音幾乎連自己都聽不見,但花無缺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他心裏一陣刺痛。
他努力想使自己的笑容變自然些,但無疑是失敗了,幸好鐵心蘭並沒有瞧見他的笑容。
她仿佛根本不敢看他。又過了半晌,鐵心蘭才又歎息著道:“我本來有許多話想對你說,卻不知該怎麼說才好。”
花無缺的微笑更苦澀,柔聲道:“有些人是很難被忘記的,有時你縱然以為自己忘卻了他,但隻要一見他,他的一言一笑,就都又重回到你心頭……”
鐵心蘭道:“你……你能原諒我?”她霍然抬起頭,目中已滿是淚珠。
花無缺也不敢瞧她,垂首笑道:“你根本沒有什麼事要求人原諒的。我若是你,說不定也會如此。”
鐵心蘭道:“但我實在對不起你,你……你為什麼不罵我?不怪我?那樣我心裏反而會好受些,你的同情和了解,隻有令我更痛苦。”她語聲漸漸激動,終於哭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