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風、掌風,震得殘花似雨一般飄落。
這幾乎是江湖中新舊兩代最強的高手決鬥。這幾乎已是百年來江湖中最驚心動魄的決鬥。
上一次,他們用的是劍,這一次用的雖是空手,但戰況的緊張與激烈,卻絕不在上次之下。
燕南天的拳勢,就和他的劍法一樣,縱橫開闊,剛強威猛,招式之強霸,可說是天下無雙。移花宮的武功,本是“以柔克剛”、“後發製人”,花無缺這溫柔深沉的性格,本也和他從小練的就是這種武功有關。
但現在,他招式竟已完全變了。
他竟使出剛猛的招式,招招搶攻。隻因若非這樣的招式,已不足以將他心裏的悲憤宣泄。這一戰,已非完全為了他的性命而戰,而是為了保護他這一生中最關心的人而戰。
他雖然本是個溫柔沉靜的人,但鐵心蘭悲慟的哭聲,卻已激發了他血液中的勇悍之氣。
他這勇悍的血液,是得自母親的--他那可敬的母親,為了愛,曾毫無畏懼地含笑麵對死亡。
移花宮冷峻的教養,雖已使花無缺的血漸漸變冷了,但愛的火焰,卻又沸騰了它。他忽然覺得生死之事,並不十分重要。
重要的是,他要和燕南天決一死戰,他要以自己的血,洗清他最關心的人的冤枉,也洗清自己的冤枉。
激烈的掌風,似已震撼了天地。
花無缺雙掌搶攻、直插、橫截、斜擊,招式剛猛中不失靈活,但燕南天拳風就像是一道鐵牆。
花無缺竟連一招都攻不進去。
他頭發已淩亂,淩亂的發絲飄落在蒼白的額角上,但他的麵頰卻因激動而充血發紅。
任何人若也想以剛猛的招式和燕南天對敵,那實在是活得不耐煩了。
他的掌式雖銳利得像釘子,但燕南天的拳勢就像是鐵錘,無情的鐵錘,無情地敲打著他。
他隻覺已漸漸窒息,漸漸透不過氣來,燕南天飛舞的鐵拳,在他眼中已像是愈來愈大,愈來愈大……
他知道這次燕南天不會放過他。
但他並不放棄,並未絕望,隻要他還有最後一口氣,至死,也絕不退縮。
誰知燕南天竟忽然一個翻身,退出七尺,厲叱道:“住手!”
他眼見已可將花無缺逼死掌下,卻忽然住手。
花無缺不覺怔了怔,忍不住喘息著道:“你為何要我住手?”
燕南天目光灼灼,逼視著他,一字字道:“我雖然從未聽見過‘銅先生’這名字,也並不相信世上真有‘銅先生’這人存在,但我卻已相信你並未說謊。”
花無缺道:“哦?”
燕南天道:“你若說謊,必定心虛,一個心虛的人,絕對使不出如此剛烈的招式!”
花無缺默然半晌,仰天一笑,道:“你現在相信,不覺太遲了麼?”
燕南天沉聲道:“你若覺得燕某方才對你有所侮辱,燕某在此謹致歉意。”
花無缺長歎道:“是錯就錯,絕不推諉,果然是天下之英雄,在下縱想與你一決生死,此刻也無法出手了!”
燕南天厲聲道:“但我卻還是要出手的!”
花無缺又一怔,道:“為什麼?”
燕南天道:“你縱未說謊,我還是不能放你走,無論那‘銅先生’是誰,他定與你有些關係,是麼?”
花無缺想了想,道:“是。”
燕南天道:“他拘禁了江小魚,可是為了你?”
花無缺苦笑道:“我並未要他如此,但他卻實有此意。”
燕南天喝道:“這就是了,他既然留下了江小魚,我就要留下你!他什麼時候放了江小魚,我就什麼時候放你!”
他踏前一步,須發皆張,厲聲接道:“他若殺了江小魚,我就殺了你!”
花無缺麵色一變,卻又長長歎了口氣,道:“這說來倒也公平得很。”
燕南天道:“燕某行事,素來公正。”
花無缺冷笑道:“但你對鐵姑娘說的話,卻太不公正,她……”
說到這裏,他才忽然發現,花樹下已瞧不見鐵心蘭的人影,這已心碎了的少女,不知何時走了。
燕南天喝道:“你是自願留下,還是要燕某再與你一戰?”
花無缺臉色鐵青,一字字道:“你此刻要我走,我也不會走了。鐵心蘭若因此有三長兩短,你縱放得過我,我也放不過你!”
燕南天大笑道:“好,很好!在我找著鐵心蘭和江小魚之前,看來你我兩人,是誰也分不開誰了,是麼?”
花無缺道:“正是如此!”
銅先生抱起小魚兒,又掠上樹梢。
這株樹枝葉繁密,樹的尖梢,方圓竟也有一丈多,樹枝堅韌而有彈力,足可承受起百十斤的重量。
銅先生將小魚兒放在上麵,隻不過將枝葉壓得下陷了一些而已--濃密的枝葉就好像棉褥般將小魚兒包了起來,除非是翱翔在天空的飛鳥,否則絕不會發覺有人藏在這裏。
小魚兒身子雖不能動,臉上卻仍是笑嘻嘻的,道:“這倒真是再好也沒有的藏身之處,如此看來,倒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了。”
銅先生冷冷道:“你最好老老實實睡一覺。”
小魚兒道:“你要走了麼?你這人又孤僻,又特別喜歡幹淨,我就知道你不會永遠守著我的。”
銅先生冷笑道:“你也休想跑得了,等到我此間的事做完,就將你帶到一個更安全之處。”
小魚兒道:“我連手指都不能動,你就是將我放在路上,我也跑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