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兒道:“你就是為了這個原因,所以才冒險救我的?”
他忽然拉起她冰冷的手,沉聲道:“但經過十多年前的那次事後,他防守得必定十分嚴密,我們能逃得出去麼?”
那少女道:“若是在他的禁宮中,我們實在連一分逃走的機會都沒有,但這裏,卻隻不過是他臨時歇腳的地方。”
這時她臉上初次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接著道:“何況,這地方不但是我找到的,而且是我布置的,我們雖不是一定能逃得出去,但好歹也得試一試,那總比在這裏等死的好。”
小魚兒四下瞧了一眼,忍不住道:“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
那少女道:“這是個廟。”
“這裏竟是個廟?”他眼睛裏瞧著四下華貴而綺麗的陳設,鼻子裏嗅著那醉人的香氣,實在難以相信,這裏竟會是個廟宇。
那少女道:“這裏本是個冷清清的古刹,經過我們一整天的布置後,才變成這樣子的。”
小魚兒歎道:“你們本事可真不小。”
他忽然一笑,又道:“但時間寶貴得很,我們為何還不走?你若是想聊天,等我們逃出去之後,時間還多著哩。”
那少女道:“我們要等人來收去這些碗筷後才能走,否則立刻就會被人發覺,我們已不在這屋子裏。”
小魚兒笑道:“不錯,我小地方總是疏忽,好像每個女孩子都比我細心得多。”
那少女凝注著他,緩緩道:“你認得的女孩子很多麼?”
小魚兒苦笑道:“我真希望能少認得幾個……你呢?你認得的男孩子……”
那少女冷冷道:“我一個都不認得。”
小魚兒笑道:“你現在總算已認得我了,我姓江,叫江小魚,你呢?”
那少女默然半晌,緩緩道:“你不妨叫我鐵萍姑。”
小魚兒像是怔了怔,苦笑道:“你也姓鐵?為什麼姓鐵的女孩子這麼多……”
話未說完,鐵萍姑忽然揮手打斷了他的話。
隻聽門外輕輕一響,小魚兒趕緊倒在床上,已有個麵色冷峻的紫衣少女,帶著個青衣婦人走了進來。
鐵萍姑站在那裏,根本不去瞧她。
這紫衣少女卻走到她麵前,冷冷道:“你妹妹已死了。”
鐵萍姑也冷冷道:“我知道。”
紫衣少女道:“你傷心麼?”
鐵萍姑道:“我若傷心,你開心麼?”
紫衣少女霍然扭轉身,一雙冷酷而充滿怒火的眼睛,恰好對著小魚兒。小魚兒卻向她扮了個鬼臉。
這時那青衣婦人已將碗筷全都收了出去。
紫衣少女忽然道:“你也可以出去了。”
小魚兒怔了怔,強笑道:“你說我可以出去了?”
紫衣少女又轉身盯著鐵萍姑,冷笑道:“你自然知道我說的是你,你為何還不走?”
小魚兒一驚,心跳都幾乎停止。
鐵萍姑卻冷冷道:“誰叫我走的?”
紫衣少女冷笑道:“你現在已可以換班了,我叫你去休息休息還不好?”
鐵萍姑再不說話,轉身走了出去。
小魚兒眼睜睜瞧著她往外走,心裏雖著急,卻一點法子也沒有,隻見紫衣少女眼睛已盯在他身上,一字字道:“你不願意她走?”
小魚兒打了個哈欠,笑道:“她走了最好,她那副晚娘麵孔,我已瞧膩了,你雖然也未必比她好看多少,但換個新的總比舊的好,我天生是喜新厭舊的脾氣。”
紫衣少女冷笑道:“你眼睛若敢盯著我,我就挖出你眼珠子。”
小魚兒見到鐵萍姑已悄悄退了回去,故意大笑道:“你嘴裏雖說不願我瞧你,心裏卻是願意的,說不定你還希望我能抱一抱你、親一親你,否則你為何定要將她調走,自己留在這裏?”
紫衣少女氣得臉上顏色都變了,顫聲道:“你……你敢對我如此說話?”
小魚兒吐了吐舌頭,笑道:“你可不是雌老虎,我為何不敢?我還想咬你一口哩!”他瞧見鐵萍姑已到了這紫衣少女身後,更故意要將她氣得發瘋。
紫衣少女大喝道:“你莫以為我不能殺你,我至少可打斷你--”
話未說完,她的頭忽然垂了下來,接著,整個人就仆地倒了下去,連“哼”都沒有哼出一聲。
鐵萍姑一掌已切在她脖子上。
小魚兒跳了起來,道:“你不怕別人發現……”
鐵萍姑冷冷接口道:“時機難再,我隻好冒一冒險了。何況,在這裏的人,都不會關心別人的事,她就算三天不露麵,也不會有人找她的。”
她一麵說話,一麵已將那張床移開了半尺,伸手在牆上摸索了半晌,牆壁立刻現出了一道窄門。
鐵萍姑一推而人,沉聲道:“快跟著我來。”
複壁後,居然還有一條地道,曲折深邃,也不知通向哪裏,一陣陣陰森潮濕之氣令人作嘔。
小魚兒又驚又喜,捏著鼻子走了段路,才忍不住歎道:“想不到廟裏居然也會有複壁地道,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鐵萍姑道:“我收拾這間屋子時,已發現了。”
她接著又道:“據我猜想,這古刹乃是五胡作亂時所建,那時流寇盜賊橫行,人命更賤於豬狗,很多人都削發出家,借以避禍,但廟宇中也非安全之地,所以寺僧才建了這些複壁地道,以躲避散兵流寇的殺掠。”
小魚兒歎道:“你的確和我所認識的其他女孩子有些不同,你有頭腦……這世上有頭腦的女孩子,已愈來愈少了,而且有些人就算有頭腦,卻偏偏懶得去用它,她們總認為隻要有張漂亮的臉就夠了。”
鐵萍姑像是又笑了笑,道:“但這卻隻能怪男人。”
小魚兒道:“哦?”
鐵萍姑道:“隻因男人都不喜歡有頭腦的女孩子,他們都生怕女孩子比自己強,所以愈是聰明的女孩子,就愈是要裝得愚笨軟弱。男人既然天生就覺得自己比女人強,喜歡保護女人,女人為何不讓他們多傷些腦筋,多吃些苦。”
小魚兒大笑道:“如此說來,愚笨的倒是男人了……但你連一個男人也不認得,又怎會對男人了解得這麼清楚?”
鐵萍姑道:“女人天生就能了解男人的,但男人卻永遠不會了解女人。”
小魚兒歎了口氣,道:“這話倒的確不錯,一個男人若自以為能了解女人,他受苦的日子就還長著了。”
這時兩人心中其實都充滿了恐懼和不安,所以就拚命找話說,隻因說話通常都能令人緊張的神經鬆弛、鎮定下來。
在這黑暗陰森的地道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生命能否保全的時候,兩人若再保持沉默,那豈非更令人難以忍受?
地道中已愈來愈潮濕,愈來愈黑暗。
小魚兒伸手去摸了摸,兩旁已不再是光滑的牆,而是堅硬、粗糙、長滿了厚絨青苔的石壁。
他也感覺到,地上亦是坎坷不平,忍不住問道:“這廟宇的複壁難道是連著山腹的麼?”
鐵萍姑並未回答,卻亮起了個精巧的火折子。
這裏果然已在山腹中,縱橫交錯的洞隙密如蛛網,風也不知從哪裏吹進來的,吹得人寒毛直豎。
小魚兒笑道:“在這種地方,銅先生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想找到咱們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