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口蜜腹劍(3 / 3)

她始終沒有和江玉郎說過一句話,現在也沒有理他,就徑自走出去--江小魚既然討厭這個人,這人必定不是好東西。

鐵萍姑在前麵走,江玉郎就在後麵跟著。

鐵萍姑終於忍不住道:“你還想幹什麼?”

江玉郎賠笑道:“我隻是怕姑娘一個人行走不便,所以想為姑娘效效勞而已。”

鐵萍姑道:“我的事,用不著你來費心。”她嘴裏雖這麼說,心卻已有些動了。

隻見道路上人來人去,卻沒有一個人是她認得的,遠處燈火愈來愈少,更是黑暗得可怕。

她實在不知道該往哪裏去--她忽然發覺,一個人若想在這世上自由自在地活著,實在不如她想象中那麼容易。

江玉郎許久沒有發出聲音,他莫非已走了麼?鐵萍姑忽然發覺自己竟怕他走了。

她趕忙回頭,江玉郎還是笑嘻嘻地跟在她身後。

她心裏雖鬆了口氣,嘴裏卻大聲道:“你還跟著我做什麼?”

江玉郎笑道:“天色已不早,姑娘難道不想休息休息麼?”

鐵萍姑咬著嘴唇,她實在累了,但該到什麼地方休息呢?

江玉郎眼睛裏發著光,笑道:“姑娘就算不願在下跟著,至少也得讓在下為姑娘尋家客棧。”

這次,鐵萍姑又說不出拒絕的話了。

但找好客棧後,鐵萍姑立刻慎重地關起門,大聲道:“你現在可以走了,走得愈遠愈好。”

這次江玉郎居然聽話得很,鐵萍姑等了半晌,沒有聽見動靜,長長鬆了口氣,倒在床上。

她想著江小魚,想著花無缺,又想著江玉郎……江小魚為什麼會和他是對頭?他這人好像並不太壞嘛。但鐵萍姑實在太累了,她忽然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一醒來,她立刻又覺得肚子餓得很。

鐵萍姑好幾次想要人送東西來,每次又都忍住,她愈想忍,肚子愈是餓得忍不住。

突聽店小二在門外賠笑道:“江公子令小人為姑娘送來了早點,姑娘可要現在吃麼?”

吃完了,鐵萍姑終於才發覺自己的模樣有多可怕,她恨不得將桌子上的銅鏡遠遠丟出去,她全身都覺得發癢。

就在這時,店小二又來了。這次他捧來了許多件柔軟而美麗的嶄新衣裳、一套精致的梳妝用具、高貴的香粉、柔軟的鞋襪。這些東西,鐵萍姑能拒絕麼?

等到鐵萍姑穿上這些衣襪,梳洗幹淨的時候,江玉郎的聲音就出現了:“不知在下可否進來?”

現在,鐵萍姑肚子裏裝著的,是人家送來的食物;身上穿著的,是人家送來的衣服鞋襪,她還能不讓他進來麼?

到了這天中飯時,江玉郎自然還沒有走,鐵萍姑也沒有要他走的意思了,她現在隻覺自己實在少不了他。

這自然也是個小客棧,小客棧的小飯廳裏,隻有他們兩個人,據江玉郎說,那位慕容姑娘不舒服,所以沒有起來。

其實呢,是江玉郎點了她的睡穴,把她卷在棉被裏,她雖然隻不過是個傀儡,江玉郎也不願意她來打擾。

小客棧裏自然不會有什麼好菜,但江玉郎還是叫滿了一桌子,還要了兩壺酒,他笑著道:“姑娘若不反對,在下想飲兩杯。”

鐵萍姑也不說話,但等到酒來了,她卻一把奪過酒壺,滿滿倒了一大杯酒,一仰脖子幹了下去。

她隻覺得一股又熱又辣的味道,順著她脖子直衝下來,燙得她眼淚都似乎要流出來,她幾時喝過酒的?

江玉郎瞧得肚子裏暗暗好笑,嘴裏卻道:“姑娘若是沒有喝過酒,最好還是莫要喝吧,若是喝醉了……唉。”他裝得滿臉誠懇之色,真的像是生怕鐵萍姑喝醉。

其實他恨不得她馬上就醉得人事不知。

鐵萍姑仰起脖子幹了一杯,江玉郎在旁邊隻是唉聲歎氣,其實卻開心得要死。

三杯酒下肚,鐵萍姑隻覺全身又舒服,又暖和,簡直想飛起來。等到喝第四杯酒時,她隻覺這“酒”實在是世上最好喝的東西,既不覺得辣,也不覺得苦了。喝到第五杯時,她已將所有的煩惱忘得幹幹淨淨。

這時江玉郎就開始為她倒酒了。江玉郎笑道:“想不到姑娘竟是海量,來,在下再敬姑娘一杯。”

鐵萍姑又幹了一杯,忽然瞪著江玉郎,道:“你究竟是個好人,還是惡人?”

江玉郎微笑道:“姑娘看在下像是個惡人麼?”

鐵萍姑皺眉道:“你實在不像,但……江小魚為什麼說你不是好東西?”

江玉郎苦笑道:“姑娘跟他很熟麼?”

鐵萍姑道:“還好……不太熟。”

江玉郎道:“姑娘以後若是知道他的為人,就會明白了……唉,那位慕容姑娘,若不是他,又怎會變成如此模樣?”

鐵萍姑怔了半晌,又倒了杯酒喝下去。

江玉郎笑道:“此情此景,在下本不該提起此等令人懊惱之事。”

鐵萍姑忽然也吃吃笑起來道:“不錯,我們該說些開心的事。你有什麼令人開心的事,就快說吧,你說一件,我就喝一杯酒。”

江玉郎是什麼樣的口才?若要他說令人開心的事,三天三夜也說不完。他說了一件又一件,鐵萍姑就喝了一杯又一杯,她一麵笑,一麵喝。

到後來,江玉郎不說她也笑了,再到後來,她笑也笑不出,一個人從椅子上滑下去,爬都爬不起來了。

江玉郎眼睛裏發了光,試探著道:“姑娘還聽得到我說話麼?”鐵萍姑連哼都哼不出了。

江玉郎把她從桌子下拉了起來,隻覺她全身已軟得像是沒有一根骨頭,江玉郎要她往東,她就往東,要她往西,她就往西。

突聽一人大笑道:“兄台好高明的手段,在下當真佩服得緊。”

江玉郎一驚,放下鐵萍姑,霍然轉身。

隻見一高一矮兩個人,已大笑著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