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發生的很多事,何琳都有些迷迷糊糊了。

她一直覺得自己沒醉,她隻是想找個人傾訴,她跟他訴說著自己的很多苦惱,有些甚至是清醒時候自己想都不願意去想的,她也全部吐露給了他,潛意識裏,她認定他是個值得自己信任的聽眾。

她從來沒有如此淋漓盡致地跟誰說過那麼多話,即使是跟妹妹何靜也沒有。

這些年,她一直很努力,努力要證明給每一個人看,她是多麼得爭氣!

她強迫自己往前走,往上走,可是突然間,她發現自己吊在半空,上麵的方向不是自己真心希冀的,可是向後望,卻沒有退路。她真的感到迷惘。

夜裏起了風,她坐在湖邊不斷地打哆嗦,剛開始許維桀還詢問她的意見,之後見她根本就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便二話不說把她“挾持”進了他的公寓。

她坐在沙發裏,喝著他遞給自己的熱咖啡,眼淚不爭氣地傾瀉了下來。

許維桀默默地陪著她,沒有出言勸阻,他知道她今天很不開心,流淚也許是發泄情緒最好的方式。

他開始吹口琴。

她的啜泣在他如泣如訴的琴聲中漸漸止住。

琴聲悠揚,又帶著點兒憂傷,猶如在一條過往的河流裏緬懷著什麼,她聽得失了神。

一曲終了,他扭頭看了她一眼,手上來回把玩著那隻琴。

“這是我爸留給我的。”他慢慢地說,“他是高中的物理老師,很積極開朗的一個人,跟媽媽感情很好。他曾經跟我說,他就是靠吹奏一曲口琴把我媽追到手的。”

何琳想象著那是怎樣一個浪漫的故事,但是又覺得很遠,她自己的父母,是再現實不過的一對夫妻。

許維桀聲音低了一些,“爸爸是在課堂上心髒病突發去世的,那年我17歲,剛上高二。放學回家時,發現家裏聚集了很多人……媽媽坐在客廳裏不哭不鬧,表情很呆。很多人都在勸媽媽想開些,可是……”

他的聲音裏摻進一絲輕微的顫栗,“媽媽乘人不注意的時候,從陽台上跳了下去……我們家…….住在五樓……我在同一天……失去了父親和母親。”

何琳悚然心驚,手軟得簡直端不住那隻骨骼清俊的瓷杯,不得不把它放下。

過了許久,許維桀似乎才緩過來,深深吸了口氣,“媽媽很依賴爸爸,後來我常想,也許她跟著他一起走,會覺得比較幸福一些。”

他也曾經深深恨過母親,對自己那麼絕情,沒留一絲餘地,義無反顧地追隨父親而去。

他的眉眼在昏黃的光線下是那樣清秀純淨,帶著難以名狀的孤寂清冷,何琳的心有種被擊中的感覺,很痛,胸腔裏象有一池水被風拂開,蕩來漾去,她忍不住輕輕環手抱住了他。

她隻是想安慰他,讓他的神情不至於那麼落寞。

他震了一下,身體有一瞬的僵直,但很快就柔軟下來,連同他臉上的表情。

然後,他伸出手臂,反圈住她。

何琳感到由他身上傳導過來的溫暖,直抵內心,那種感覺美妙極了,暖融融的讓人頭腦發暈,迷糊中,她感覺自己象找到了渴望已久的港灣,一個她夢想中的家園,沒有任何世俗的影響,隻是純粹地甜美和歡樂,令她如此貪戀。

他們靜靜地相擁了很久,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在他懷裏動了一下,她剛仰起頭來,就發現他的臉近在咫尺,幾乎就籠罩在她臉的上方,他們雙方都愣了一下。

象有一粒火星,在空中劈裏啪啦炸開,瞬間燃亮了整個夜空。

許維桀沒有多少猶疑地把頭俯了下去,仿佛那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他吻了她。

火在唇邊灼燒,刹那便形成燎原之勢,滾燙的感覺席卷何琳周身,朦朧間,她覺得仿佛有什麼不對,可是這感覺是如此美妙,她不忍推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