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紅妝牢牢的看著他,良久良久,終於點頭,堅定地道:“我,仍然是楚叔叔的紅紅,永遠是!”
在此之前,她從沒開口對楚耀齡說過半句話,此刻甫一開口,楚耀齡登時驚喜不已。
他喜,並非因為他的紅紅終於開口對他說話,而是對他承諾。
一個口若懸河、輕易作出承諾的人,大都半途而廢,或是草草收場。
不輕易出口的,這種人最可怕,有恩必報,有恨必雪,一旦開口應承,肯定辦到。
楚耀齡聽得她重新承諾,很是放心,歎道:“很好……那夷墨和雲兒也算死得不枉了……”
他這句話說得不無悲哀,強忍的眼淚又再次於眼眶內不住打滾,勢將奪眶而出,然而對堅強的孩子,他老大的一個男人怎可示弱流淚?
他忽地轉身,背著淺紅妝,假裝打了個嗬欠,手順勢向雙眼一抹,便偷偷把快要滾下來的眼淚抹掉,一切若無其事。
饒是如此,淺紅妝可在此倉促之間,瞥見他拭下來的老淚?
淺紅妝突然再次開口,問:“你,有沒有其他心願?”
她為人清冷,然而此番心意,楚耀齡怎會不明?
在此命絕前的一刻,他深深感動,於是轉過頭來,以手輕拍淺紅妝的肩膊,微微苦笑道:“沒有了,孩子,你如今就立即動手吧!”
淺紅妝抬首,靜靜的凝視他的麵,未曾舉刀。
楚耀齡淒然開口:“紅紅,你不過是表麵的薄涼嗬……”
淺紅妝並沒回答。
不再說話,楚耀齡突然一把捉著淺紅妝握刀的手,手一用力,狠狠便把其手中刀向自己心房一戳,鮮血登時激濺而出,濺得淺紅妝滿額滿臉滿頸都是血!
血熱麵冷,她的清冷,可會被楚耀齡的熱血所融化?
事出突然,淺紅妝並沒抽刀,因為已經太遲。
血,正自楚耀齡的心房源源滲出,沿著刀鋒刀柄,染滿淺紅妝正握刀的手,但她的手並未有絲毫顫抖。
不要懼怕!
不要哀傷!
不要痛哭!
……
淺淺還有很多事要做,淺淺還要好好的活著,淺淺還要找到娘親
楚耀齡已奄奄一息,他虛弱地看著這個孩子那張如舊木無表情的臉,看著她那隻未有顫抖的手,一直逞強忍著的老淚終於不聽使喚,狠狠滑下他的臉龐,他嘴角卻泛起一絲苦澀笑意,若斷若續道:“紅紅,你……很……堅……強……”
是的,連他自己也要哭了,這個孩子依然不哭,真是談何容易?
她不過是一名弱女子,本應在父母懷中撒嬌之際,卻承受了如此大的打擊。
他比誰都明白,殺了自己,無異於讓淺淺親手殺了她的娘親,可是她卻沒有哭,不曾流淚,可見她的心裏,
有多痛……
楚耀齡說到這裏,已然支撐不住,口中猛地噴出一大蓬鮮血,但他堅持下去,一字一字地吐出他最後的一句話。
也是他最想說的一句話:“但……我知道,你……你的……心卻……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