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文至此,該表一表本文的主角——江青了。
江青曾在自己拍攝的一幅廬山雲霧照片上,洋洋得意地題詩一首:
江上有奇峰 鎖在雲霧中
尋常看不見 偶爾露崢嶸
大抵“鎖在雲霧中”的緣故,她的本來麵目“尋常看不見”。
然而,越是“鎖在雲霧中”,人們倒越是想知道個究竟。在三十年代,各報刊曾有過許多關於藍蘋(亦即江青)身世的報導。那些報導,在猜疑中摻雜著真實,也確有幾篇大體上是準確的。好在她也有著“露崢嶸”的時候,雖說隻是“偶爾”。當她在一九七二年跟美國維特克談話的時候,眉飛色舞地講起自己的身世,露出了“崢嶸”。不過,她習慣於信口開河。本來,她的談話是供維特克寫作“江青傳記”(也就是後來出版的《江青同誌》)之用,應當百分之百真實,她卻摻進了種種虛假之詞。
幸虧有大量當年的報刊報導以及檔案材料在,有好幾位三十年代藍蘋的見證人在,才算為破雲撥霧提供了依據。
一九三六年七月十日出版的《滬光》雜誌,對藍蘋的身世概述,基本上是那麼回事:
藍蘋,原名李雲鶴,山東諸城縣人。幼失恃,倚其姐丈度日。在家曾受小學教育數年,後入濟南實驗劇院從趙太侔、王泊生等學戲劇藝術。李尚在幼年,惟個性極強,常恃強好勝,故對於課程極為努力。十九年(即一九三○年——引者注)實驗劇院因時局之轉變而停辦,趙太侔調至青島大學。多數學生隨王泊生赴北平,組“海鳴劇社”,獨李隨趙至青島,任圖書館職員,半工半讀得以飽覽群書,智識猛進,思想亦隨之前進,且亦能寫作。當時有人認其有“左”傾嫌疑。後與俞珊(田漢創立的“南國電影劇社”的著名女演員。鄭君裏亦為該社演員。詳見田海男著《田漢小傳》——引者注)之弟某相識。由愛而婚。後俞某因共產黨嫌疑被捕,李亦離開他去。此後數年,不知其音信。惟傳聞李曾居滬,因參加秘密工作被捕。去年秋,李忽返濟探望其母。同學有見之者,問其數年經過,皆模糊回答,但知其曾在江南之鄉村任小學教員。再問其有無被捕事,則笑謂無之。然觀其行動,確似艱苦奮鬥之人物。在濟不數日,又翩然他去。初不知其他往,後電通公司出品之《自由神》一片到濟公演,則與王瑩配演女兵之藍蘋女士,即李雲鶴也。由是濟南友人,方知其已至滬入影界,後於報章雜誌中得知李與其電通公司男演員唐納結婚……
一九三六年七月一日,《辛報》所寫的藍蘋經曆,也大體上是準確的:
藍蘋的真姓名是叫李雲鶴。在未來上海之前她曾在各地幹過話劇運動。除了演劇之外,並且還參加政治活動,加入過好幾種不同派別的政治團體;但,因為她不忠於所參加的政治團體的關係吧,她也曾被所有參加過的政治團體開除出來。山東濟南本來是她的故鄉,到最後就為了她那種善變的政治活動,一時站不住腳了,她才偷偷的避到上海來,想冷冷場再回去的。至於她的戀愛生活,過去原已非常豐富:她以前雖則沒結過婚,可是事實上的丈夫是早已有了的。女演員俞珊女士的弟弟小俞(他的名字連幹話劇的人們也不知道,雖則他一向也是幹話劇的,同伴們都隻叫他小俞),就是和她同居了三年多的丈夫,在她到上海來之前,她和小俞是在北平鬧翻了。在一個夜裏兩人爭吵,她就不別而行。
回故鄉不久就轉避來滬。藍蘋倒的確可以說不是一個普通女人了……
不錯,藍蘋真的並非一個普通女人。一九三三年七月。當她拎著一隻已經破了一隻角的黑皮箱走下火車,第一次踏進十裏洋場,她不過是十九歲的山東姑娘而已。她已經有著相當豐富的人生經驗,有著一套自己的人生哲理,盡管人地生疏,她居然在上海鬧得沸沸揚揚,在舞台上演戲,在舞台下也演戲……
江青,生於山東諸城東關街。
諸城是山東東南部的一個縣,位於濰河上遊,以生產小麥、甘薯、大豆、高粱、玉米為主。她的祖父李純海,本是擁有一百多畝土地的地主。但是,到了她父親手中,已經破落了。她的父親名叫李德文。所謂“很貧苦的手工業家庭”,其實,就是木匠鋪。李德文雇了小徒弟,自己也做木匠活,“上升到作坊主”。後來,在諸城城關開了爿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