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感傷(1 / 3)

感傷是很奇妙的一件事。

有的人會傷春,有的人會傷秋。有人看到下雨會感傷,有人看到紅紅的楓葉會感傷。

這些,無忌都不會。在他活過的日子裏,他從未感傷過。要娶鳳娘的時候,必須要離開他的情婦,在那個涼亭分手時,他連一點感傷的意思也沒有。他反而覺得輕鬆。

並不是他寡情薄幸,而是他認為這是人生旅程裏必經的事,不值得感傷。

他父親被殺,他心中隻有悲痛。

任何人任何事都有第一次,感傷也不例外,趙無忌更不能例外。

麵對遍地的死屍,麵對城牆毀壞的殘壁,麵對血跡斑斑的破落城門,趙無忌不能不感傷--

因為那屍體,是大風堂兄弟的屍體。

因為那殘壁與破落城門,是大風堂盤龍穀的城門。

國破家亡的感傷,普天之下沒有人能避免得了。

除了看破紅塵的出家人。

趙無忌不是出家人。盤龍穀就像他的家,他的國,盤龍穀的兄弟,就像他的親兄弟。

此情此景,他能不感傷?

落日餘暉,照在大旗上麵。無風,大旗敗垂,橙紅的光影投射下,更顯淒清之感。

五月初四,明天節慶的粽子,想不到盤龍穀的兄弟再也吃不到了。

踏入城堡,趙無忌的感傷更加濃烈了。

因為他看到屋前的艾草,已被鮮血染紅。那簷下吊著的粽子,竹葉青青竟然濺滿紅斑。

還有那死者,敞開的胸前猶掛著愛人親手編織的香包,香包上也是血跡斑斑。

趙無忌幾乎忍不住想嘔吐,他忍住嘔吐,卻忍不住心底無窮的感傷。他再不敢觀看麵前的景象,他轉身,掉頭發足狂奔。

他奔跑得很快,直到氣都幾乎喘不過來了才停止下來。

他伸手扶住一棵大樹,喘著氣,嘔吐的感覺再也壓抑不住,咕嚕咕嚕的吐了起來。

然後,他又發足狂奔,奔向夕陽殘照下的地平線。

他停步,看著火紅的夕陽。

好紅好紅的太陽,一如他的滴血的心,一如他冒紅絲的眼眸。

他的感傷已變成悲憤,他想大叫大喊,但卻一點聲音也沒有叫出來。

他好恨唐傲。為什麼要騙他?為什麼要騙他說端午才進攻?為什麼他不寫信?

他有一股衝動,想立刻奔回唐家堡,找唐傲算一算這筆血債。

然而,他並沒有這樣做。在一陣激動過後,他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走回盤龍穀,進入一間屋子裏,找到一把鋤頭和鏟子。

他在山丘裏,在月色星光的照射下,一鋤一鋤的將土地鋤開。

鋤呀鋤,鏟呀鏟,挖呀挖,他的全身已濕透,他的雙手已疲憊得快到抽筋的地步。但他不管,隻是一味的繼續這些動作。

然後,他將一個一個的屍體,通通丟進挖出來的大洞裏,又把泥土一鏟鏟的填回去。

他砍下一棵樹,削出一塊木板,用刀在上而刻下了“大風堂兄弟之墓”七個字,把木板插在土堆上。

這時天色已逐漸泛白,他對著木板,默然注視了良久。之後,他頭也不回的走進城門,牽出一頭馬,跨上,雙腿用力一夾,馬便狂奔而去。

趙無忌並不想休息,他一心一意隻想盡早趕到“風堡”。

馬可是會累的,趙無忌不得不跟著馬一起休息。馬喝水,他也喝水,馬食草,他啃幹糧。馬兒能跑,他就跨上去趕路。

第二天中午,他滿臉風塵的抵達“風堡”了。

感傷的事又一次發生。

同樣的景象又一次出現在他麵前。他愕坐在馬上,動也不動。

馬兒可不知麵前已發生了又一次的慘劇,隻是一味的甩動頭部,張嘴吐著氣。

趙無忌下馬落地,牽馬緩緩前行。

這時,他的手不經意的碰到了自己放在馬身旁邊的東西。那是他在盤龍穀把弟兄們埋葬後順手放在馬上的東西:鋤與鏟。

想不到無意識的事,現在卻派上了用場。

他現在感到一陣震驚,原來自己趕來,好像是為了要來收屍。

他心中又升起另一個地方的景象。景象完全一樣,隻是地點不一樣。

那是上官堡,上官刃的城堡。

唐傲說要攻打三個據點的任何一個,卻原來是三個都一起進攻。

好厲害的家夥,趙無忌冷靜的思考著,唐傲下一步要做的是什麼?他和自己約定比劍之前,會不會一一的攻打大風堂的其他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