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緊環顧四周,沒錯!我旁邊沒人,低頭自我檢查一下,我的胸口襯衣扣也沒開啊,臉上抹兩把,也沒髒吧。
帥哥是在叫我?
“Hello?Anybody here?”他指著我旁邊的座位問。
其實在中國這是個很詭異的事情。表現在公交車,圖書館,食堂,網吧,明明有空座位,旁邊的人卻說:“有人!”
山泉般清澈的眼神瞬間秒殺了我。他過來跟我搭訕了,腦子裏瞬間失重般的淩亂著。絢麗的煙火在眼前層層綻放,我分明看見他頭頂飄著五個字:真特麼的帥。艾瑪,這絕對是我的菜啊,太洋氣了。
我趕緊收回花癡的表情,回答:“no,no,sit down please!”他坐下後,要了一杯黑咖,用英文問我,來自哪裏。我說中國。他用流暢的中文回答我,他是來自美國,在北京語言大學修了3年中文。
既然會中文,那就好辦了。我們愉快的喝完咖啡,還一起愉快的吃了越南河粉,然後愉快的相約一起結伴旅遊。最後他還問我要不要跟他換一些美元,他帶了很多。雖然我沒有這個需求,但是這麼熱情的帥哥,我必須配合一下。
“好啊,好啊,我剛好需要,找不到地方兌換呢。”伸手去拿錢包。
剛打開錢包,被人從頭頂一下抓走。一抬頭,再次被那個裝逼的大墨鏡秒殺了。
“怎麼又是你?”
“對,又是我。請叫我雷鋒。”
“我看你簡直是雷人,嚇死我了,你怎麼陰魂不散!”我厭棄的吼道。
“老婆,我一會兒不在,你就在這裏勾引帥哥。”
“誰是你老婆,誰是你老婆。你給我說清楚。”
“不能吵兩句你就不認老公了吧,別賭氣了快乖乖跟我走吧。”說完勾勾手就往外走。走之前回頭跟我的美國菜囂張的說:“這頓,你,請客!”
美國菜聳聳肩一臉茫然的看著我們。
“錢包還我,搶錢包啊!”我小跑著追在他後麵。
拐彎到巷子裏一個角落,他把錢包丟在我懷裏。
“人家說女人胸大無腦,通過你,我深刻的領會到,胸小的女人腦子也不行。”
“哎,我說你這個人要不要這麼毒舌的。”
他用蔑視我的眼神看著我說:“我懷疑你大腦裏有一塊腫瘤還壓迫了智商神經。”
“喂,你占我便宜也就算了,還侮辱我的人格,你侮辱我的人格我也不計較了,你今天還弄跑了我的帥哥!”
“剛才這個人是慣犯,在各地旅遊人群密集的地方都有這樣的人,他跟你換的錢一定不是真的,欺負你不認得假幣,小姐。”
“啊,是這樣嗎,你確定不是嫉妒人家長的比你洋氣所以亂造謠?我才不信!還有請不要叫我小姐。”
“不可理喻,傻大姐。”
“我憑什麼相信你?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壞人?”
“ 我沒說我是好人,你可以選擇不相信,回去繼續剛才那個環節就ok了,如果你長點心呢,麻煩你先上網搜一下,看看有沒有這樣的案例。”
“怎麼這麼巧,你又剛好出現了。連續救我兩次。你跟蹤我?”
“拜托,你要不要這麼自戀啊。我住這附近,剛好轉到這裏,找藥店買藥。”
……
反正也是無聊,好不容易找個能交流的,就開始漫無目的的瞎聊。
我問他:“你從哪裏來啊。”
“雲南。”
“雲南不是挺美的嗎,你幹嘛跑到越南,是來販毒的?”
“你沒聽說過,越南越美麼?”
他跟我講了很多越南的禁忌,比如不要輕易理會機車黨,不要摸小孩的頭,看見懸掛綠色樹枝的村口不得闖入,不要用左手進食接物,不要三個人一起拍照,等等。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而我就像剛出考場發現交了白卷的傻子一樣。”
“攻略,旅行攻略,你出來都不做功課麼?”
“噓,我是逃出來的。你信嗎?”
“我信啊,哪裏有旅行還穿單跟涼鞋的。”
你知道嗎,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是很容易相信一個人的。旅途是充滿驚喜的,如果不能計劃它就享受它吧,比如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救我兩命的人。
喝完咖啡,他說:“你這種智力不全的人,需要一個監護人。免費當你導遊,陪你轉轉。怎麼樣?”
“你這個主意好像還不錯哦。”
“我負責拍照,你負責微笑。”他揚了揚手裏的單反,笑的無比燦爛。
“好啊好啊,你叫什麼?”
“夏秋生。”
“你這名字有意思哎。你到底是夏天生的,還是秋天生的。”
“我是我媽生的。”他狡黠的說。
“我叫黎曉,取破曉黎明之意。從北京來。”
在那個陽光很好的盛夏,在異國他鄉,在我傷心欲絕的時候,在木瓜飄香的街上,被命運以惡作劇般的姿態帶到彼此麵前,誰又能參透這對於接下來的人生意味著什麼呢?
那時候的我,怎麼會想到,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男人,似乎是我生命中必將出現的一個路碑,預設在我的人生旅途中,我繞過千尋萬裏,最終還是不得不承認,有時候緣分就是這麼奇妙。
隻是當時,我的腦子一團漿糊,全是在上演鬥小三的戲碼,對誰都心存戒備,說話也張牙舞爪,口無遮攔。
途經教堂,夏秋生問:“你要進去嗎?剛好周日,有很多做禮拜的,跟我們中國是一樣的。”
有人求耶穌賜予平安,有人求財富,有人求幸福,有人求姻緣。而我隻求平靜。
禱告完繼續閑逛。
午後的陽光明晃晃的的,又熱又困,我們又找了家路邊咖啡館,要了兩杯冰果汁。還沒端上來,忽然他問我:“你剛才祈禱的時候在想什麼?表情那麼悲傷。”
“不告訴你。”
我要怎麼說?說我男朋友背著我跟我的閨蜜滾床單了?憑我對他的了解,打死我也不承認這種事兒會發生。但是他自己承認了,所以我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該怎樣麵對赤裸裸的現實,還有這倆我曾經最信任的人……
所以我選擇緘默。
晚上回到旅館給手機充上電才發現我的助理肖雅發了無數條微信,打了幾十個電話給我。我是一家電子商務公司客服部經理。別看我們公司不大,配套很齊全。肖雅,小蘿莉一枚。鬼靈精怪。20歲。大四沒畢業就應聘到公司做銷售,一年多的磨練,造就了一口鐵齒銅牙,經常掃聽一些公司內部小道新聞偷偷跟我彙報,深得吾愛。
我趕緊打開微信:鴨鴨,啥事兒?
鴨鴨是我給肖雅的愛稱。
肖雅: 老大,你終於現身了,我還以為你沉迷異國男色難以自拔,忘了我們還生活在水生火熱中啊。
我:怎麼水深火熱了?公司出了什麼大事?
肖雅:那倒沒有,你給餘總打電話請假了嗎?昨天開晨會我說你見客戶去了。你這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餘總怪罪下來怎麼辦,請老大明示。
我:鴨鴨,你不說我還忘了這茬了,交給我吧,好好上班,有情況別忘了及時彙報。我很快就回來。
肖雅:得咧。
我深吸了一口氣給我的老板打電話。
“餘總,我要請假。”
“怎麼又請假,不批。”電話那頭傳來劈裏啪啦的打字聲,誰知道他是在加班還是在玩遊戲。
“那我辭職。”
“那,那,那還是批準請假吧。多久?”
“最多一個月。”
“這麼久,不行。”
“那我辭職。”
“那,那,那還是批準請一個月的假吧。”
別說我威脅我們老板了,我工作的時候可不是這狀態,這幾年相處下來,我們老板就隻吃威脅這一套。
掛了電話我躺著旅館裏開著床頭昏黃的台燈坐在飄窗前,看著樓下酒吧裏燈紅酒綠,耳朵裏全是此起彼伏的音樂聲喝彩聲。這才知道這是範五老最有名的酒吧街,越是到半夜越嗨,震耳欲聾根本睡不著。
白天我沒接的電話是我男朋友魏清風打的,接了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難道我說我沒辦法原諒你們所以玩失蹤了?還是我錢多的沒處花了出來度假了?
我們在一起五年了,我們是彼此的初戀,有了第一次肌膚之親後就火速同居了。那年的清風,是一個羞澀,消瘦,清秀的男生。20出頭。棱角分明,眼睛炯炯有神,看你的時候似笑非笑。從一個廣告公司的小業務員一步步做到銷售主管再到市場總監,用了五年時間,這一路走來,我見證了他奮鬥的坎坷與不易。我們總是互相鼓勵,像歌裏唱的那樣,相偎相依相知,愛得又美又暖。我們虔誠地認為對方就是夢想中的伴。誰知就在不久前,半路突然殺出個殷素素。我一直以為她說欽慕魏清風隻是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