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這正式的氣氛搞懵了。
叔叔說話語速有點快,今天語調也不對,顯然喝了點酒有點激動。我趕緊用胳膊碰碰我旁邊的小夏子:“叔叔說了啥快翻譯一下。”
小夏子楞了半天,說:“爹,你重複一遍,我也沒聽懂呢。”
夏叔叔操著昆明方言說:“哎呀,我為了親家能聽懂,特意說的普通話啊。”
我們一屋子人都麵麵相覷,然後肚子都笑疼了。
小夏子說:“爹你還是說方言吧,至少我跟曉曉能翻譯啊,你這普通話一說,全家都沒一個聽懂的。”
我翻譯給我爸媽聽後,他們也被夏秋生他爹逗樂了。
叔叔說:“這是八萬八,給親家的彩禮錢,家裏條件就這樣,就怕委屈了曉曉啊。”
我一下子驚呆了。
勤儉樸素善良嚴謹的夏叔叔居然這麼土豪,先是給我們買了張車,然後又給了八萬八彩禮,你瞧瞧這數字多吉利。
我知道這肯定是他最後一筆養老錢了。
我媽雖然聽不懂叔叔說啥,但也知道是存折,拿起來看了看說:“這是幹什麼啊。”
我一把搶過來推到夏叔叔麵前,翻譯給他:“我媽說,彩禮不要了。”
叔叔又遞過來,責怪我說:“是給親家的,曉曉你別攔著,你爸媽養你這麼大不容易。”這句話說的很慢,我媽聽懂了。
我媽說:“誰家養孩子都不容易,但是彩禮錢我們確實不要了,兩個孩子過的好就行了。我跟他爸爸來之前有點擔心她嫁這麼遠,現在完全放心了,曉曉到你們家,您就當自己孩子一樣好好管管,犯錯,您盡管教育。”
我正琢磨怎麼翻譯更好聽一點,小夏子一字不落的學舌給了他爹。
我爸得到一個出場機會,沒有台詞,隻是點頭,表示對我媽發言的擁護首肯。
最後那錢啊,差點忘記交代了,我爸媽添了6萬,全家一致同意給我和小夏子購置新房首付款,剩下的用他的公積金貸款。
天底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最害怕離別這一天。
年初十,我爸媽就要走了,說十全十美吉利適合出行。頭天晚上輾轉難眠,早上鬧鈴響,客廳的燈已經亮了,我爸在整理東西,我媽在洗手間,我爬起來坐在沙發上心裏空的一無四處。
我說:“爸媽,我就不去送你了,你們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我爸說:“曉曉,我跟你媽走了,你自己照顧好身體。”
我媽走到樓道又跑回來跟我抱頭痛哭。小夏子也差點流淚了,拍拍我的肩膀,輕輕的帶上門。
我也想去送,他們都不讓我去。我媽怕我在機場哭天抹淚。屋子空蕩蕩的,我一個人窩在沙發上,想起很多往事,爸媽送我上學,到學校給我送米,工作後送我去火車站,過年在我下車的地方等我回家。那種離別的酸楚,平時神經大條慣了的人,也忍不住肆意的放聲大哭。
然後我就打了一張車,跟在他們後麵。到機場進站口到底是被發現了。
我紅著眼睛囑咐爸媽:“我真不進去了,你們拿好身份證,我就站這裏看你們換登機牌,過安檢。”他們一直回頭看我站在門口,等到我覺得他們已經進安檢門以後,我急切切的朝著他們走的方向追過去,轉角處父親提著行李,母親跟在後麵一遍遍的回頭張望。
今日一別不知何時相見,遠嫁的姑娘們你們還是考慮清楚吧,反正我被自己打敗了。一邊是親情一邊是愛情。
爸媽到家後,我打電話撒嬌說:“媽,我咋又想你了。”
我媽歎氣說:“沒有什麼大事情以後就不去了,路費貴,也遠,如果在一個市隨時都可以去看看你,可是……。”
我說:“那你咋沒阻難了?”
我媽說:“哼,我再也不會上當,我的阻難隻會讓你離我和你爸更遠。我已經感謝上帝你沒找個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