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如是(1 / 2)

“用膳了。”他一身玄衣,眼神溫潤,手端托盤,嫋嫋而來。

端起粥,淺嚐一口,皮蛋瘦肉粥,淡淡的鹹,眼淚的味道。

“青冥今兒個怎的沒來?”我看著他,輕笑。他,一徑的溫文而笑,毫無半絲表情變化:“有事。”看著他,不覺間眼中浮出了三分哀怨三分不甘三分落寞一絲情愫彙成十分愛戀。而他,不知,抑或,假裝不知。

“怎的一日不見,便如此念他?”許是覺著剛才的回答太過生硬,他又追加了一句。表情,依舊不變。

“是啊,自三年前哥哥離去之後,便是他一直伴我左右呢!”輕笑出聲,先愛上的必先犧牲。可是,我也不願輸得太慘呢!三年前,夢本該醒,可我,依舊不甘。

“夕夜,我們已然長大。”他的語調中終是染上了一絲無奈,卻是為了,拒絕。

“七夜,你以為,我還小?”我笑問。這場感情,我已輸了一切,唯剩,自尊。

“你還在生氣。”不是問句,而是肯定。是啊,這世上,除了七夜,還有誰能這般了解我?而我們之間,卻是禁忌,恍若詛咒。現實,本也就是詛咒吧!

“哥,你忘了,無愛故無怖。”抬眸望入他眼,依舊是深邃而又清淺,心有那麼一瞬間的冷凝,捧粥,粥已涼,如心,三年前,已冷。

“望如是。”他低頭,終是我一人執著,他先走,於是,如三年前,他,轉身,頭也不回。玄衣翻飛,風呼嘯而入,夾雜一朵白花,孑然落地。零落成泥碾作塵,唯有香如故。欲泣,已無淚。

望如是,望如是。三個字,一段情。一直,都是這三個字。曾給我勇氣的三個字,亦是最後讓我絕望的三個字。三年已過,已過三年。

“夕夜,你不快樂。”一身青衣,笑容淡漠卻隱含哀傷。

“青冥,青冥,這是詛咒嗎?”我抬眼望他,淚無聲滑落,如流星,刹那璀璨,而後芳華盡逝。粉碎一地,似心,亦似情。

“夕夜,忘了吧,忘了吧!”他把我攬入懷中,音調激動而悲涼。

欲忘,無望。七夜,七夜,相同的血緣,不斷的羈絆,怎能忘?十七年的陪伴,怎敢忘?

“我們,離開吧!”我聽到青冥將這幾個字緩緩吐出,如繁花吐蕊,卻亦如平地驚雷。絕美,致命。

“你還要守著那個承諾到什麼時候?夕夜,多愛自己一點好不好!”他的聲音近似祈求,而我,卻不知該如何回應。

“青冥,我已喪失愛人的權力。”早在三年前,我便已把心與以往一同埋葬。愛,太過虛無縹緲,我追不到,也無力再追。我心,已累。

“我願把我的愛全給你,替你來愛。隻求你不要再苦,夕夜,夕夜,不要再這樣折磨自己。”他近乎喃喃。而我卻無法回答。隻能任淚,沾濕他的衣衫。任他擁著我,溫暖我已不可能變暖的身心。

“啪。”斷竹聲響起。抬眸,隻見七夜遠去的背影。沒有回頭,玄衣與這無月之夜融成一片,漸行,漸遠。於他,終究可以隨意放手。於我,卻已無法挽留。於是,終至陌路。

也許,早該忘記。

“青冥,我們,離開。”放他自由,是不是,他便不會再對我微笑卻眼中哀傷?隻怪我,當初,太執著。

“夕夜,真的嗎?”耳邊傳來青冥激動的聲音,充滿無法置信。是啊,三年,拒絕了三年,陪伴了我十年。我,終是放棄了。放棄了,那二十年的愛情,放棄了,那十七年的陪伴。

整理行李,卻發現無物可帶。那些衣物,同一個色澤,潔白,勝雪。他說,他喜歡看我一身白衣,立於桃樹下,清淺微笑,讓他覺得,溫馨。忘了吧,忘了吧,既然決定忘記,便不再去想。衣物,放下。

頭上的釵,錦盒裏的珠玉,都是他送給我的。曾經,我們,如戀人般親密,卻終究不是。釵,象征著定情信物的東西,卻終究,不是我該擁有的。放下。

還有什麼呢?還有什麼呢?那方錦帕,是我第一次為他織就的,三年前,他已還我。放下。

那些一段段一樁樁,與他的回憶。數不盡,道不完。他終是沒有挽留。或者,他心中早盼我走?

能怨誰呢?是自己,把兒時的諾言看得太重啊!於是束縛了自己,也束縛了他。他,再也沒有像以前那般開懷而笑了呢!他的笑,開始清淺,而不達眼底。對我,他都已然偽裝。我,終不是能伴他終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