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要想削弱依附殿下隆恩眷顧的那些大臣和權貴們的勢力，首當其衝就是要削弱他們的財力。財力最根本的就是土地，要將那些毫無根據的賜牌收回，嚴肅懲治冒受賜牌，將土地物歸原主或上繳國庫。”聽了樸全之的話，李瑱點點頭表示讚同。“現在很多流民都是由於土地被非法強占，流離失所造成的，與其收留他們，讓他們做佃農和奴婢，倒不如徹底實施戶籍製度，查處沒有戶籍的流民，還原他們的身份。”“在中間榨取百姓血汗的地方官們也要查處幹淨，而且私吞稅收、不按時上繳稅收的人也要堅決打擊。隻有這幾件事一同實施，國庫虧空的狀況才能夠扭轉。”李瑱接著樸全之的話音剛落，吳漢卿又接著說道：“要想讓國家的財政富足，還需要進行其他的改革。當今王上即位後，官僚製度極為混亂，宰相過多，大多與職位不符，職責重複的現象甚是嚴重，應該大膽撤裁沒有必要的官僚，或者讓他們晉升，減少浪費，清除寵臣專橫的局麵。”四名學者們各抒己見，珊在一邊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他們說的這些內容幾乎都是謜入朝前，潾和自己談論過的話題。三個朋友很久之前商議過的改革方案如今被他們具體化，而且得到無數年輕士子的擁戴，重振高麗的大業指日可待啦！等到謜即位之時！此時此刻，珊更堅定了心中的信念。“鬆花，再忍耐一下，總有一天，我們的努力不會白費的。”把這個官位換一下，把那個官位編到這裏，四個人興奮地談論著，終於暫時停了下來。在一旁默默聽著的珊開口了：“四位的高見相信都會讓百姓幸福安康、讓王室高枕無憂。請準我鬥膽一言，我們需要改革，以保證清正廉潔、才幹出眾的人才能夠受到重用，輔佐王。過去無數的徇私舞弊大都是因人事任用不公所引起，正因如此，行賄受賄之風盛行。為了行賄，這些人不能不從百姓身上揩油，致使百姓怨聲載道，民心渙散。過去有功者、王上的心腹、王妃的親戚，他們都是憑借不正當的手段或者蔭蔽獲得的官職和錢財，這些人要堅決鏟除。要讓清正廉潔、品行高尚的有識之士脫穎而出，以此安撫民心。”“宅主所言極是，但主管人事任用之人，也是趨炎附勢之士，他們私下徇私舞弊的事情不計其數。而且王也不可能對所有的官員一一考察……”聽到樸全之指責自己的建議缺乏現實性，珊笑著回應：“廢了政房不就可以了嗎？”“什麼？廢政房？”“政房設立至今已七十年之久，如果廢除，會遭到很多人強烈反對的。”學者們大吃一驚，不由地搖了搖頭。可珊更加堅定地說：“所以更有廢除的必要，一定要想方設法阻止舊臣和權貴們再次幹涉朝廷。政房是幹什麼的？不正是崔氏家族為了掌控朝廷的人事任免大權，為了自己家族所設立的麼？又什麼不是正式的衙門，從選拔武官後才留下至今，一直在幹涉朝中大權，難道不是麼？隻有廢除政房，奪回人事任免權，改革才能邁出第一步。”聽了珊的一番話，四人一致地點了點頭。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子竟能有此見解，他們由衷地佩服，並非因為珊高高在上的身份，畢竟這個年紀的後生，如果不諳世事也完全情有可原。崔旵小心翼翼地問道：“宅主您認為，百官的任免和升降是不是應該像政房設立之前那樣，文官由吏部負責，武官由兵部負責呢？”“不，由您四位負責。”“什麼？”四人又吃了一驚，看著珊，哈哈大笑起來。“隻有王信任的人才可以選拔新的人才，當然不能徇私枉法和走後門。要製定嚴格的程序和審核製度，選拔合適的人選。應該加強翰林院和諫官的權力，杜絕腐敗問題，讓王能夠施展治國理念。對於那些任用時清正廉潔但做官後卻墮落腐敗的人，無論王如何信任，也要大膽裁撤。”“所言極是。可有一點讓人擔憂，現如今，有才幹卻又沒有貪欲的人，實在少之又少。”吳漢卿歎息著，撇了撇嘴，又摸了摸胡子。他們輾轉地方和京城，見過無數的官僚，從他們的經驗來看，珊所主張的“任用前也清廉，任用後也清廉的有識之士”，實在屈指可數。他們偶爾也有因不禁誘惑而自責的時候。“我們建學堂培養書生的目的不就在於此嘛！”珊輕聲說，似乎是為了安慰他們。“儒家思想教導我們勵精圖治，大膽啟用新人，為培養新人要興建學堂，聘請名師。現今私塾已建成，但最終還需要交由國學負責，畢竟這也是教師的本分之一。”“哈哈，今天在宅主這裏不僅品嚐到了美酒，還受益匪淺，句句銘記在心！”樸全之爽朗的笑聲讓珊漲紅了臉。在這些父親輩的知名學者麵前，自己似乎太搶風頭了。李瑱好像猜到了幾分，抬手示意說道：“在學識麵前，年紀並不是問題，我現在還得向我那十歲的兒子學習呢。”“看來，貴公子將來一定會成為大學者，振興國學呀。”聽了崔旵如此稱讚，李瑱心裏很是自豪，不過依然擺擺手說：“哎喲，哪裏的話！哪能等到那個時候呀，現在不是有三司左使[1]安公[2]嘛！”突然，外麵一陣騷亂。中門外麵讀書交談的年輕人吵聲一片，聲音順著圍牆傳到庭院裏。發生了什麼事？珊和學者們正在納悶，突然中門嘎吱一聲開了，彩鳳連滾帶爬地進了門。“宅主！公主娘娘殯天了！”瞬間，亭子裏的五個人一同站了起來。“娘娘病得那麼重嗎？她不久前還去過賢聖寺呢。”“病了不到十天就走了，真是太突然了。”四位學者完全不敢相信，喃喃自語道。這時，珊提醒他們說：“公主娘娘殯天之時，我們在這裏開文酒會的事情如果傳出去，可就大事不妙了。各位請回吧，得馬上準備國喪。”學者們心頭一驚，臉色大變。公主生病了，官僚們還在把酒言歡，這是會被抓住把柄的。他們的聚會本來就充滿了政治色彩，極力掩人耳目。珊話音剛落，學者們就立即離開了亭子，彩鳳提著燈籠，側身讓他們經過。珊一個人留在亭子裏，夜深了，微風拂麵。“公主娘娘，才不過三十九歲，就這麼突然死了……”她已經預感到會有一場巨變發生。初夏的微風帶著一些熱氣，從她的臉頰邊輕輕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