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桃在大理落腳後,輾轉到了西山,幾年前林向嶼曾經同他的隊友們來到這裏,試圖征服這麵峭壁。
胡桃在店裏租來攀岩用的道具,她隱約記得當初林向嶼他們規劃的路線。他們為此準備了近一年的時間,胡桃卻在林向嶼出發前一夜受傷,林向嶼接到她的電話,千裏迢迢從雲南趕去看她。
事到如今,胡桃想,那就把曾經欠他的都還給他。
胡桃小腹和腿部肌肉線條流暢優美,攀附在峭壁上,輕盈靈活。她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在腦海裏思考著最省力的方法,想要借此摒除一切的雜念,將那些叫人傷心的過去一並忘記。
在最後要攀到山頂的時候,胡桃腦海裏忽然響起林向嶼的聲音。他站在華燈初上的夜裏,年輕而英俊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他聲音低沉,對她說:“胡桃,我要結婚了。”胡桃猛然一陣鑽心刺骨的疼,抓住岩石突起的右手脫力,整個人向後倒去。胡桃在空中墜落,生死一線的刹那,她伸出手,拚命想抓住什麼。風從她的指間呼嘯而過,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無能為力戰勝了對死亡的恐懼,胡桃在心底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歎息。這是她對這人間最後的些許眷戀。
聽到胡桃出事的消息的時候,林向嶼正在江邊陪程可欣散步。
程可欣正興高采烈地同他商量:“婚禮要辦西式還是中式?我想要西式,不知道我們父母會不會同意。”
林向嶼沒來由地心裏發悶,像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的預感,江麵一片波光粼粼,他心不在焉地回答:“你要是不嫌累,辦兩場,中式西式都辦。”
“真的嗎?”程可欣眼睛都亮了起來,一閃一閃的,她快步走到林向嶼前麵,轉過頭跟他說,“上次許成的婚禮就辦得很好,不用太多人,但是很漂亮,滿庭院的香檳玫瑰,不知道是哪家公司策劃的,明天我去問問。”
夜色溫柔,落在江邊水麵,江對麵的高樓似乎在一夜之間成了林,跨江大橋雄偉壯麗,上麵車來車往,像長著尾巴的流水飛過,熱鬧得不似人間。
仔細聽才發現有歌聲,隔著江水,遠遠傳來。“還記得年少時的夢嗎,像朵永不凋零的花,看世事無常,看滄桑變化,那些為愛付出的代價,是永遠難忘的啊……”走吧,走吧,人總要學著自己長大。走吧,走吧,人生難免經曆苦痛掙紮。一曲歌畢,歌聲慢慢淡去,林向嶼心髒一陣驟疼,他被這突如其來的疼壓彎了腰。他一隻手抓住欄杆,一隻手捂住胸口,疼得幾乎不能呼吸。
電光石火的刹那,他的少年時代像是走馬燈一樣在腦海飛速閃過,那些遺落在舊時光中的畫麵,那一年漫天紛飛的大雪,竟已真的成為昨日,鮮衣怒馬不再,烈火鼎盛不再。
就在這個時候,林向嶼的手機鈴聲急促地響起,白冬遠在電話那頭慌亂地問:“向嶼,你現在在哪裏?”林向嶼汗水涔涔,強忍著劇痛回答他:“江邊,怎麼了?”“你來醫院一趟,”白冬遠連說話都在大口喘氣,他平日裏總是穿著白大褂笑得一副人畜無害的鬼樣子,這次反常得厲害,音調都不對了,“胡桃出事了!”林向嶼怔住:“你說什麼?”“……從岩上摔下來,現在 ICU搶救。”“啪”的一聲,林向嶼的手機摔在地上,他腦子亂作一團亂麻,轉身拔腿就跑。他開的是一輛加長悍馬,買這輛車,還是因為胡桃在美國時候的一句玩笑話,她說,我們要是能活下來,我砸鍋賣鐵也要買一輛悍馬。
等林向嶼慌張地趕到醫院,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病房外長椅上的胡琳。她正用雙手捂著臉啜泣,醫院天花板上的白熾燈光照射下來,她整個人痛到瑟瑟發抖。
聽到腳步聲,胡琳抬起頭,在看到林向嶼的瞬間,她立刻站了起來。
胡琳雙唇顫抖,擋在林向嶼麵前,不允許他再上前,她問他:“你來做什麼?”林向嶼一怔,說:“胡琳,是我啊。”胡琳冷笑:“我知道是你,我攔的人,就是你。”林向嶼蹙眉:“你怎麼了?”胡琳眼裏布滿了紅血絲,她整個人都處在崩潰的邊緣,她大聲質問他:“你以為她為什麼要去雲南?!你以為她為什麼要去攀岩?!你以為!你以為她現在為什麼會躺在這裏?!”林向嶼停住腳步,他在那一瞬間忽然知道了胡琳接下來要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