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哪換?這也正是馬其鳴思考的問題,可是三河市就這麼大,換來換去,還在三河的地盤上。小四兒那麼隱蔽,他們都能找到,何況李欣然目前隻是“雙規”,要做起保密來,的確很難。

馬其鳴在電話裏跟袁波書記作了請示。袁波書記說:“人還是留在吳水,不過措施上你們可以加強。”

種種跡象表明,對方已經亂了陣腳,開始向馬其鳴他們反撲了。這很好,馬其鳴等的便是這個。對方如果置之不理,尾巴就很難暴露出來,下一步的工作難度將會更大。隻要對方一跳,就難保他不露出馬腳來。

到現在為止,在關於對方到底有多強大,觸角有多深這一問題上,馬其鳴跟秦默還是達不成一致。秦默固執地認為,對方的勢力就在三河,他們依仗著某種權勢,在三河盤根交錯,密密麻麻,形成了自己的網絡。馬其密卻隱隱覺得,事情決非如此,秦默想得有點過於簡單,這種判斷主要來自他對車光遠腐敗案的了解。這是一起精心策劃、周密布局的誣陷案,裏麵充滿算計。稍有不慎,腳步就會踩到陷阱上。可惜車光遠本來就是一個勇大於謀的人,被它操縱、被它套牢也在情理之中。這個世界,誘惑來自方方麵麵,誰能保證自己的腳步不越過禁區一步呢?馬其鳴歎了口氣,越發感到行走的艱難。想不到小小的三河市,竟成了考驗他、磨煉他的又一座險峰。這時候,他忽地就感激起佟副書記來。人一生應該遇到種種障礙,不停地麵對挑戰和誘惑,人的步子才能沉穩,意誌力才能堅強。他想起上任時佟副書記電話裏跟他說的話,別以為你在開發區幹了點成績,就可以翹尾巴了。如果抱著這種心態,車光遠就是你最好的例子,別指望到時候我給你擦屁股!

看來,佟副書記對三河的情況,也是有所洞察啊!河陽的“官場地震”,他是有所耳聞的,這就更讓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了。馬其鳴收回心思,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局麵上。

比起李欣然,他兒子李華偉更加頑固。這個三十多歲的董事長仿佛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心理準備做得十足充分。麵對一次次突擊審訊,他的對答嚴謹得令人折服。他繼承了他老子的霸道和傲慢,又具備比他老子更沉著、更冷靜的心理素質。這樣的對手,就連馬其鳴聽了,也暗暗佩服。

還好,對李華偉的外圍調查取得了實質性的突破。經查,李華偉在創辦華欣商貿公司前,曾是吳水縣下麵一個鄉的副鄉長。六年前一個夜晚,李華偉獨自駕著一輛越野吉普去三河赴宴,回來途中發生車禍,將一個收羊皮的回民撞成重傷。李華偉駕車逃逸,沒想半個月後小四兒敲開了他家的門,徑直說:“你打算私了還是公了?”李華偉當時還抱著僥幸心理,事情已過了半月,他相信沒有人看到,所以對小四兒態度很是不好。誰知毫不起眼的小四兒緊跟著說了一句話,李華偉頓時便氣短半截。

這事真有點戲劇性,李華偉撞傷羊皮販子後,本來是想將他送往醫院的。就在他往車上抱昏迷的羊皮販子時,手無意觸到了一樣東西。那東西令他產生了瞬間的震顫,緊跟著他的思維發生變化,年輕的李華偉最終還是沒經住巨大的誘惑,拿了東西就逃。沒想正是這可怕的東西將小四兒引到了他家。

小四兒說:“販子還在醫院裏,沒死,想不到吧,他會在昏迷的一瞬記住你的車號,而且……”小四兒不往下說了,目光意味深長地盯在李華偉的臉上。

李華偉當下驚了身冷汗,邊擦汗邊支吾:“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

接下來李華偉跟小四兒之間展開過一場較量,李華偉很快打聽到,那個羊皮販子被送往醫院不久便死了,小四兒說了謊,想詐他。他馬上改口,想推翻自己的承諾。誰知跟後就有交警找上門,拿出了羊皮販子臨死時的指證,還有目擊者的證詞。李華偉知道這一切都是捏造的,但畢竟做賊心虛,不敢過於狡辯。小四兒威脅道:“我隻要東西,不追究你撞人的事,如果你連這也做不到,那別怪我不客氣!”

誰知東西一到手,李華偉便被小四兒牽住了,包括當時任吳水縣副縣長的李欣然,鼻子也牽在了小四兒手中。

據當時負責此案的交警說,那次交通事故報案的正是小四兒,把人送往醫院的也是小四兒。就在李華偉駕車逃逸十分鍾後,小四兒便敲開了交警大隊的門。可以斷定李華偉撞人的地方正是小四兒想從羊皮販子手裏取東西的地方。至於什麼東西,當時沒往下查,說是有人打了招呼,要求盡快結案。此案是以小四兒撤訴處理的,雙方達成和解,至於和解到什麼程度,交警也不掌握。交警能提供的,隻是當時小四兒報案的幾份筆錄。

“一定要找到小四兒!”馬其鳴再次命令道。看來這個小四兒,將是掀開三河市所有秘密的關鍵。

正當秦默要給李鈺下達新的命令時,吳水方麵突然報告:“教育局副局長劉玉英遭人襲擊,頭部受重傷,情況十分危險。”一聽是劉玉英,秦默腦子裏轟一聲,顧不得細問,立即下命令:“火速將人送往市醫院,全力搶救!”

秦默趕到市醫院,搶先做了布置,一個小時後,劉玉英被急救車送來,同來的有李鈺,還有吳水公安局的幾位同誌。想不到的是,吳水縣縣委書記鄭源也趕來了。

秦默略略一驚,他怎麼也來了?

鄭源見了秦默,恨恨的,不說話,他徑直找到院長辦公室,跟院長說明情況,請求醫院全力搶救。

劉玉英被送進手術室後,兩個人再次在樓道相遇,秦默主動打招呼,向鄭源表示道歉。秦默的道歉有兩層意思,一是曾經在李欣然的問題上,秦默跟鄭源發生過爭吵。當時車光遠想動李欣然父子,秦默婉轉地找過鄭源,想讓鄭源跟袁波書記說說情。沒想鄭源當場回絕,而且很快把信息反饋到李春江那兒,惹得李春江對秦默誤解了好一陣。直到車光遠出事,李春江還在怪秦默,說他在大是大非麵前喪失立場,心中隻有親朋觀念。秦默當時就將電話打給鄭源,質問他為什麼要跟李春江說這些?沒想鄭源脾氣更燥,在電話裏將他訓了一頓,還勸他盡早辭職,別霸著位子瞎誤事。另一層,秦默是想對劉玉英的事表示歉疚。畢竟她是吳水縣的幹部,出了這種事,最有責任的還是他們公安。

鄭源還是不說話,不過他掏出煙,給秦默敬一支。秦默說:“謝謝,我戒了。”鄭源也不在意,自己點上抽。他抽煙的姿勢很凶,就像跟煙有仇似的。秦默訕訕說:“煙抽多了對身體不好,能戒還是戒吧。”鄭源啪地扔了煙,丟下秦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