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尾聲(1 / 3)

醫院打電話通知我們,誌願者的HLA高分辨檢測結果出來了。母親接的電話,是令人振奮的好消息。誌願者和我的HLA高分檢測出來有八個點全相合,並且雙方的身體條件都處於比較好的狀態,醫生建議盡快移植。

我將這個消息告訴自立,他也興奮得很,即刻安排手頭的工作,預定回來的機票,回國手續是提前一點已經辦好了的。全家人都為我捏著一把汗,現在稍稍可以緩口氣了。毓辰得知,也是替我高興得不得了。我又將此事告訴遙遠的W,他等這個good news也等了很久。

醫生安排我過些天去醫院做全麵檢查,盡早入院,因為進艙移植之前還需要服用專門的化療藥物,做一係列準備。我知道,前方的路還艱難。

一周以後,自立帶著小娣回家來。母親見到小娣的那一刻,她臉上的那種複雜表情好像在告訴我,她什麼都明白了。小家夥長的實在像她的父親,雖然她還是那麼小小的一個人兒,巴掌大的臉。

第二天是個星期日,母親找了個借口說和我一起出去逛街買些東西,我們母女倆終於有個單獨說話的機會。

我們在南濱路找了家茶樓坐下來,要了單獨的包間。小娣可不肯乖乖坐著,總要蹦著四處跑,母親幫我抱著她。小家夥很奇怪,在外婆懷裏就安安分分的了,也不敢吵鬧。我不禁想起小時候去醫院看病,大人最會唬小孩,“再鬧,就叫醫生阿姨來打針喲。”小孩子即刻安靜下來,不敢輕舉妄動。母親的職業,無形中已經讓她有這種管住小孩子的本領了吧。我頓覺欣慰。

等到茶水上來,母親終於開口,“小家夥實在漂亮,比照片上還好看。”

“嗯,嗯,那邊的朋友都叫她小安琪兒。”我看著小娣微笑,她正伸出一根手指在桌子上麵劃,也不知道在寫什麼,嘴裏還嘟嘟囔囔的。

“不像自立。”

我埋下頭喝茶,不作聲。小娣蹦起來站在旁邊的椅子上,一會又下地往房間外麵跑。“袁小娣!”我嗬斥一聲,聲音不算太大。小娣回頭看看我,嘻嘻笑,還是自顧自的玩。

母親走過去輕輕抱住她,“不聽話媽媽就要生氣囉,不但生氣,還會難過,小娣希不希望媽媽難過?”小家夥搖搖頭,“No!”母親笑了,拉起她重新坐回椅子上。

“媽媽,她中文不好,聽得懂一些,但不太會說。”

母親的手機響起來,“你爸爸來了。我跟他說好我們先出來,他過會再過來的,免得自立有想法。”

父親來了,小娣又鬧起來,父親主動說起要帶她出去玩,母親點點頭,“也好,也好。我和子璿好好講講話。小孩子在場不好。”

父親帶著小娣出去了。

我們繼續喝茶,沉默。半餉,聽到母親說,“像他。”

我心裏微微一顫。“還是媽媽眼尖。”

“你父親也看出來了。我們太了解你。”

“哦。”

“自立知道嗎?”

“知道。”

“你們怎麼辦?”

“他會對小娣視如己出。”

我一一如實作答。

“這……怎麼可能?畢竟沒有血緣關係。”

母親不知道內情,自然不相信我的話,我應當怎樣向她說呢?告訴他,其實我和袁自立互相虧欠,又互不虧欠?

“會的。他許諾過我。”

“男人的承諾你也信?以前,那個人也許諾過你——”

“媽媽,相信我一回。不然,我還能怎麼辦呢?”我打斷母親的話。她要說什麼我都明白。原來,她也一直沒有忘記過。原來,她也曾經希望我有個歸宿,哪怕那個人在她看來九分不合格,但是有那麼短短的一段時日,母親也妥協過,也許,她也曾經想,就這樣了吧,讓子璿自生自滅去。

我真的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來,我和自立的婚姻,有那樣多的複雜關係,如果把一切事情攤出來,父親母親會怎樣想?袁家會怎麼想?恐怕他們隻會更加傷心罷了。至於小娣的事告訴他,還是不告訴他,一直拿不定主意,就怕有些事情說出來以後,牽扯太多,一切的一切都不再是秘密。

母親還想說什麼,抿抿嘴沒有開口,停頓了一下才說,“也是,都到這個地步了。隻要你過得好就行。無論做什麼,我們都支持你,幫你。”

我淚盈於睫,為了母親、父親,為了他們對我付出的一切。“媽媽,過些天就要準備進艙,我還是有些不放心。

“這麼大的手術,緊張也是正常的。家裏的事不必操心。我見自立待你們也好。”

“如果我有什麼事——”

“我會幫你好好照顧她。”

……

有一日中午吃過飯,我拉上窗簾和小娣一起在臥房睡午覺,最近容易瞌睡,畢竟身體狀況不同從前。迷迷糊糊中,聽見他們在客廳談話。

“移植是國際上公認的唯一有可能治愈CML的治療方案。” 母親的聲音,他們在討論我的事。

“風險有點大。雖然八個點相和,也算可以的了,我還是有些不放心。聽說,在歐洲對於非親緣供者提供的造血幹細胞,八年無事件生存率是百分之三十八。”自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