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微月隻身一人,沒有車馬,沒有華服,隻是失落地站在宮門口,被侍衛攔下。
“你是何人?”
白微月抬起頭,將身上的令牌往他們身上一扔,還沒等他們下跪請安,她就晃著身子進了宮門。
到三皇子府的時候,啟明星微亮。天邊已經開始泛起白光,新的一天,等待著她的卻是一個更加殘酷的真相。
這還沒碰著慕容燁寢殿的門,脖頸上便被架了三把利劍,其中一位執劍的竟是傳說中已經暴斃的穎兒。
白微月低頭望了眼亮得可以照出她眉眼的利劍,抬頭看著穎兒淡定開口道:“原來你是詐死混出宮去了,怎麼,外麵的一切布置妥當了又混回宮了?你們這宮變打算什麼時候開始?”
穎兒被白微月這麼直白又句句在點上的言語亂了陣腳,執劍的手一緊,很想立刻殺人滅口。
“想殺人滅口?大可不必,如今皇上病危,繼承大統的不是三皇子就是四皇子。而我身為三皇子的王妃,自然不會幫著外人,三皇子當了皇帝,我才能當皇後不是嗎?”
穎兒皺著眉頭,狐疑地望著白微月。
“你想做皇後?”
“慕容燁就我一個妃子,加上我父親的兵權,難道這後位不是我的嗎?當然,如果我死了就另當別論了。難不成你對慕容燁存了什麼其他的心思,想取我而代之?”
穎兒被白微月這麼一句話逼得有些急了:“你胡說什麼!我對三皇子斷不敢有什麼非分之想。”
白微月聳了聳肩,將目光移向房門:“慕容燁,你說,你想讓我坐後位,還是讓穎兒坐後位?”
房門被緩緩推開,雖然已經存了怨恨的心思,當數日不見的身影再次出現在眼前的時候,白微月還是鼻頭一酸,很有拽過慕容燁衣袖擦鼻涕抹眼淚的衝動。
微亮的天幕下,一絲霞光透過雲層,投下猩紅的光暈,覆在慕容燁發上、衣上,還有那有些蒼白的冷顏上。那是不一樣的慕容燁,美得極致,又危險至極。
隻要他一句話,一個動作,甚至一個眼神,她白微月就有可能血濺他那玄色的衣袍。
慕容燁的視線是那樣冷冽,在這初秋的清晨仿佛被人澆了一頭冷水,即便凍得再厲害,也不敢在這樣的視線下打一個寒戰。
然後他又那樣果決地告訴白微月:“無論你是不是皇後,你都是我慕容燁唯一的妻子。”
白微月心下一顫,無論慕容燁和她說了多少謊話,她都想相信他的那一句喜歡是真的。因為有十多年的等候,有舍命相救的瞬間,她見過慕容燁因為她,宛若煙花盛放的欣喜瞬間,還有那布滿苦楚的雙眸。是的,她相信,正因為她相信,她才會站在他的麵前。
雖然穎兒的出現已經證明了一些事情,但是白微月不想自己妄自揣測,現在,她隻想聽慕容燁告訴她這一切始末。
“慕容燁,我想和你聊聊,就我們兩個。”
慕容燁點了點頭,示意穎兒帶著暗衛退下。
白微月進了慕容燁的房間,和往常一樣,她不客氣地拉凳子坐下,不客氣地給自己倒茶,不客氣地拿起桌上的糕點就往嘴裏塞。
“這綠豆糕,似乎沒有之前的好吃。”
“嗯,換了糕點師傅。”
慕容燁在她對麵坐下,表情比在屋外時柔和了不少,他提起茶壺往白微月的杯子裏添了些茶水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你知道我的身世了?”
白微月不回答,隻是將手裏剩下的半塊糕點塞進嘴裏,就著茶水大口地咽下。
“很餓嗎?”
“不是,我隻是吃塊糕點壓壓驚。”
白微月指著自己的脖頸:“剛剛穎兒的劍都貼到我這兒了,到這兒了。 ”
“那……要不要再吃一塊?”
白微月搖了搖頭:“慕容燁,我問你幾個問題,老實回答我。”
慕容燁點了點頭,做了個請的動作。
“榮親王,是你的親生父親?”
“是。”
“父……皇上的病是拜你所賜?”
“是。”
“複仇對你來說很重要?”
“是。”
慕容燁承認得很幹脆,每一個“是”字,她都感覺自己在狠狠地往自己臉上扇巴掌。
“那……毒蛇、大火、暗殺,以及小雪的死,是不是你……”
“是,但是……”
白微月手上的糕點“啪嗒”一聲落在桌麵上,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慕容燁,你想殺我?”
“若我想讓你死,又何必三番五次地救你。”
“誰知道呢,可能是你想討好我,可能是我還有利用價值,可能……”白微月木訥地說著一個接著一個的可能,複仇對他來說很重要,那麼她白微月對他來說又有多重要?會比複仇更重要嗎?
“白白,你的性命遠比我的性命重要,你明白了嗎?”
白微月看著手裏的茶杯皺了皺眉頭:“我不明白,慕容燁,我現在還活得好好的,我便也不想計較那麼多。但是我可以理解為小雪是你害死的嗎?”
慕容燁臉色一白,突然想起白微月那日在靈堂前許下的承諾,她說她會為小雪報仇。
“等一切塵埃落定,我會給你一個說法。”
白微月抬起頭怔怔地望著他:“等一切塵埃落定?且不說等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我們是否還活著,就算還活著,我也不要你的說法了,我現在就要你給我一個說法。”
“我不會讓你死的。”
“你又不是閻王爺,你說不讓我死我就不死了?這刀劍無眼,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那你想要個什麼說法?”
“阿燁,難道你對皇上、皇後一點感情都沒有嗎?這個仇,你報得一定會不開心。放棄複仇,跟我離開這裏,我便原諒你。天下那麼大,我願意用一輩子帶著你去看、去聽、去感受,你可以想笑的時候就笑,想哭的時候就哭,不用裝病,沒有暗殺,不用處心積慮地防著誰或者去害誰,我們可以活得愜意自在。你說好不好?”
慕容燁眸光微動,看著白微月熱切的目光,他真的很難說出拒絕的話,一個“好”字在唇邊輾轉許久終究還是給了她三個字。
“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能對不起庵主,我有我自己的使命。”
白微月紅著眼眶,嘴角微微揚起:“沒……沒關係,隻是,慕容燁,我記得你答應過我,如果我想離開,你絕不會挽留。”
慕容燁一把拽住白微月的胳膊,順勢站起身來,身後的椅子“哐當”一聲栽倒在地,手指似乎都開始微微顫抖,但是臉上卻依舊保持著鎮定。
“白白,你曾經說,我贏,你陪我共守江山,我輸,我隨你遠走天涯。如今你想反悔?”
白微月沉默了片刻,抬頭對上他的目光:“是!我反悔了!就算你願意放過我,你口中的庵主會放過我嗎,會放過白家嗎?你殺了聖上,你覺得將軍府會放過你這個叛黨嗎?慕容燁,這複仇的路你若繼續走下去,若我父親死在你的……”
白微月沒有繼續往下說,隻是涼涼地道:“國仇家恨,無上權力,以及你我情誼,三者孰輕孰重,你方才已經給了我答案。皇宮是危險的,你
一樣是危險的。我不過是本能地想要逃離而已,你又何必阻止我。”
危險?慕容燁承認這裏處處都是危險,當他麵對就要失去白微月這個事實的時候,他就真的處在了危險的邊緣。
一直以來,他都自負地認為,隻要細心策劃,事態的發展總是能在他掌控中,隻是眼前的這個人總是那麼難預料地影響著他、幹擾著他,讓他毫無對策,潰不成軍。
他恨,恨這樣不能自製的自己。
慕容燁低下頭,封住她的唇。麵對白微月的推拒和不配合,他竟顯得耐心十足,待白微月終於因為喘不過氣而張開嘴的時候,他便長驅直入。那是霸道而又充滿占有欲的吻,讓白微月有些不能適應,手腳都跟著發軟了起來。
“慕……慕容燁!”
她對她極度的缺氧表示抗議,但是此刻的慕容燁顯然已經連自己都迷失了,哪裏還能將白微月救贖。
占有的念頭如狂風暴雨一般強烈地席卷而來,或許兩個人有了進一步的發展,她就不會離開。慕容燁已經開始撕扯起白微月的衣服,他要留住她,她怎麼可以在說過喜歡他之後,又離開他?
怎麼可以?
麵對慕容燁時而強勢霸道的占有,時而溫柔繾綣的哄騙,白微月幾乎快要喪失理智沉淪下去,但是又不得不提醒自己,這隻是一個更深的陷阱。
她攀住慕容燁的肩頭,狠狠地咬了下去。
口中的腥甜味,肩頭分明的痛楚,分別讓兩人清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