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如此還好,隻怕他一天不知道真相就會死纏下去,讓人不得脫身。”我抬眼看著靈犀,她似乎也沉浸在思索之中,娥眉雙蹙。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倒有了主意,他尚未婚配,就將你許配給他如何?一來結了姻親,他也不好再查;二來你也可以探聽些內在消息予我,省得每日提心吊膽;三來你還可以白得個玉麵郎君。你說如何?”說罷我立刻閃身,躲進榻角嗬嗬大笑。
靈犀惱怒,跺腳嗲責:“娘娘又拿奴婢開玩笑,奴婢不依。”她脫掉鞋襪欲爬上來對我嗬癢,我指著她的頭,厲色道:“你敢!小心我不給你提親。”
她見我顏色突變,以為有些動怒,有些畏住了手腳,誰知我又如此說,更加讓她惱羞,扔掉鞋襪撲了上來。我倆互相嗬弄,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糾纏狠了我就告饒,等她不留神時再反攻;她下手略輕,卻準確異常,總能發現我的致命處,不消一刻鍾,我就大口呼吸,笑著趴在榻上不動:“不敢了,怕了怕了。”
靈犀見此,才覺出有些過分,有些惶恐。我笑著看她,大聲說:“好了好了,我不敢了,不敢給你提親了。”她聽到這句也“撲哧”笑出聲,坐在榻邊勻著氣。
我慢慢起身來到她的身後,拉過她的手,神色肅穆說:“說真的,你可願意?與我一起,隨時會有危難,嫁給了他至少可保你性命。”
靈犀看著我半晌,才領會我說的是真心話,她眼底泛起酸意:“不願,奴婢不願!說句大不敬的話,奴婢對娘娘如同自家姐姐般,傷了您奴婢也會難受。奴婢不能為一己之私不管娘娘。”
我歎口氣,拉著她上來,與我同睡一頭。她不肯,我硬是按下:“我睡不著,陪我說說話。”
她低頭,將我身上的被子掖好,隻進半個身子在被中,我有些動容,為她的忠心。
“那就說說奴婢吧!”她望著榻頂,幽幽地說。
我知道她是太後派來監視的人,其他一無所知,她對此也緘默不談,仿佛那是一道利器,觸動了便傷及我們的情感。今日她主動提出,我有些詫異,但仍選擇默默地聽。
“奴婢姓齊,齊國人,齊嬤嬤是奴婢姑母。”她緩慢地說,轉頭察看我的神情。
我有些吃驚,但卻不露聲色,她接著說:“奴婢祖父一生窮困潦倒,後因為有個女兒在宮中得勢一夜暴富,縣令亭長莫不阿諛奉承。祖父嚐到了甜頭,覺得如果再有一女送入宮內,哪怕隻是服侍嬪妃也必然會給家中帶來錦上添花,所以在孫輩中挑出了奴婢,送入宮中。”
民間女子多輕賤,常常與財物富貴相換,靈犀的祖父為了自家的富足出賣了兒孫,卻不知齊嬤嬤每日服侍太後該是怎樣的如履薄冰。倘若有幸,靈犀能活到二十五歲得以返家,尚可帶來無限榮耀,更多的怕是西郊化人坑裏又多添一副冤骨。
“齊嬤嬤可曾願意?”我有些疑問,宮中勞作的宮人,知道其中的辛酸,萬不願讓親人再有入宮遭罪的。齊嬤嬤在太後身邊更應該知道生活不易,她不會同意才對。
靈犀苦笑一下:“自是不願意的,無奈祖父為奴婢換了名字,硬塞進宮。等姑母知道時,我已經進宮多時了,所幸隻是幾頓責罵,不曾將奴婢驅逐出去。”
我可以想象齊嬤嬤得知時該是怎樣的憤怒,絕不像靈犀輕描淡寫那般。
“那此次東行也是你願意的?”我不解地問。太後沒有理由委她重任。
“不是。姑母唯恐別人知道我倆的關係,將奴婢遠遠地放在齊國進獻的美人宮裏做些雜役。不知怎的太後知道了此事,將奴婢召去,命奴婢隨您東行。姑母知道後摟著奴婢失聲痛哭,卻不敢懇求太後。於是奴婢隻能隨您出發,前往代國。”靈犀說到這裏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淚。
我心微酸,那樣剛強的人兒竟然失聲痛哭,可見此行的危險。而太後心中怕是另有其他打算,如同錦墨牽製我一樣,齊嬤嬤和靈犀也互相牽製。縱使多年親如姐妹,危及自身時依然無法全盤信任,派出靈犀時甚至不肯與齊嬤嬤商議,齊嬤嬤怕是因此更加心寒吧。
想到此處我突然心驚,我輕易地相信了太後,相信她會善待錦墨,可是連齊嬤嬤都是如此的話,我怎麼能夠認為錦墨會過得順心如意?我看向靈犀,此時像似錦墨,抽抽涕涕,剛剛受到責打般的模樣。猛然悔意大升,捶打著牆壁,錦墨錦墨,你可能等到姐姐歸來?無論如何你要挺住,一定要留條命等姐姐回來。
一晚我憂思反複,不能合眼,一句句喊著錦墨,心如刀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