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潛與陳儀的不同命運
第一屆全國政協會議開幕前,毛澤東還邀請了一位國民黨嫡係將領當代表,他便是長沙起義、謠傳被共產黨“囚禁”的陳明仁。
作為動員陳明仁本部起義、成為毛澤東的座上賓的程潛,在參加政協會議期間常常想:國民黨省主席陳儀先生如今還安在麼?他在台灣的監獄日子如何打發呢?
陳儀並不知道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成立的消息。8個月後,他上了刑場。如果他動員起義成功,像程潛遊說陳明仁一樣,那麼,上海會成為第二個北平。但這隻是假設。
囚於台灣的陳儀和在北平的程潛,他們都曾動員起義,但結局卻一悲一喜。
比較起來,陳儀的有利條件要比程潛多得多,他和幾乎以父子相稱的湯恩伯友誼很深。而程潛同手握湖南省兵權的陳明仁,隻能算是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的程潛一舉成功;而友誼極深的陳儀卻被出賣,冤死台灣。
抗戰勝利後,陳儀出任台灣行政長官兼警備總司令。日軍投降後,他決心使台灣經濟騰飛,並保留了部分日方技術人員,采取了一係列的力圖保持台灣經濟相對獨立的措施。但是,國民黨的各方勢力也伸向寶島,陳儀的措施隻是杯水車薪。“二二八”起義後,陳儀引咎辭職,離開台灣。蔣介石曾把陳儀視為心腹,並聘他為國民政府顧問。1948年夏天,蔣介石的失敗已見端倪,他發現他所倚重的將領都不可靠,想采取“家天下”的手段,便在湖南任用程潛,在上海任用陳儀。
陳儀可以說是湯恩伯的再生父母。如果沒有陳儀,湯恩伯隻是金華的一介書生,而不可能得到中將軍銜,成為蔣介石的親信。湯恩伯這個名字,就是要不忘陳儀提攜之恩而改的。他人前人後稱他有兩個父親。然而,就是這個自稱“孝子”的人出賣了陳儀。曾有朋友告訴陳儀,湯恩伯已不同於過去,而陳儀卻不相信湯恩伯會出賣他。
與陳儀接洽起義的地下黨員胡允恭按事先商量好的計劃,來到上海,準備去見湯恩伯。但通過組織知道了湯恩伯的態度,於是堅決割斷了一切聯係。
但是,陳儀卻依舊對湯恩伯十分信任。
他沒想到,湯恩伯已被納入蔣介石的親信範圍;更沒有想到湯恩伯的兩手陰謀:一手是原則同意起義,隻說時機未到;一手是將陳儀的親筆信上交蔣介石,以鞏固自己在蔣介石心目中的地位。
蔣介石不放心陳儀的念頭是從杭州布兵開始的。他多次叫湯恩伯去杭州布防,但陳儀婉言拒絕地說:“隻要你們沿江沿海守住,杭州還用得著打仗嗎?杭州曆來是曆史文物重要之地,而不是兵家要地。”“我是沙漠人,在孫傳芳時代我就受杭州父老之托,要使杭州免於戰火。杭州是國際上著名的風景勝地,無論北伐戰爭還是抗日戰爭,都未波及到這座花園城市,難道我今日能忍心杭州的百萬鄉親和曆代名勝古跡付之於炮火中嗎?希望你不要再提杭州設兵一事。”
湯恩伯聽話地把兵力布於寧波、嘉興、平湖一帶,借保護總統安危抽出一部分駐紮在奉化,以作衛戍部隊。
蔣介石接到湯恩伯的密報,差點兒氣昏過去,他直罵自己瞎了眼。
陳儀被囚之後,再也沒見過湯恩伯。直到蔣介石在台灣公審陳儀,湯恩伯才佩帶中將軍銜,出庭作證。
程潛和陳明仁的關係遠沒有陳儀和湯恩伯關係密切,陳明仁投考廣州講武學堂時,被程潛錄用。程潛是講武學堂校長。二人既是同鄉,又是師生,僅此關係而已。
陳明仁曾有過比湯恩伯更輝煌的曆史,那是他指揮的四平保衛戰。四平解圍後,陳明仁被提升為第七兵團司令官,蔣介石親自授予他國民黨最高獎賞的青天白日勳章。陳明仁正準備衣錦還鄉時,被陳誠告了一個禦狀。於是,陳明仁被調任南京總統府任了閑職。
陳明仁心碎了,他用美援大米築工事,便成了罪狀。他不禁心灰意冷,服藥自殺未遂。從此,他以賭場為家,直到1949年2月,蔣介石才又重新起用他。
陳明仁赴湖南老家擔任程潛的副手。
大起大落的遭遇,使陳明仁想起他同耿飆的一段奇遇。
當時,陳明仁是七十一軍軍長,駐防四平。兼任北平軍調處執行部的中共代表耿飆率領第二十八停戰小組來到四平。
盡管在一個多月前,陳明仁曾軟禁過以耿飆為首的軍調小組的成員,但這次對他們比較客氣,不但宴請他們而且還邀請耿飆與他睡一張床,蓋一條毛毯。兩個人從政治談到經濟,從軍事說到文化,最後談到中國的前途上。
“我們國民黨打了那麼多的勝仗,頂多兩年,不超過三年,非消滅共產黨不可!”陳明仁充滿信心地說。
而耿飆卻不慌不忙地說:“國民黨撕毀停戰協議,向解放區發動戰爭,但是到處碰壁。遠的不說,就說四平之戰,是我們給予你們沉重打擊後主動撤離的,這難道是你們勝了嗎?至於內戰前途,我敢保證,不出二年,國民黨一定失敗!”
這時,陳明仁氣極了,他從床上蹦起來,扯著嗓子喊道:“你敢跟我打賭嗎?”
“行,打賭就打賭。”
兩位不同政見的老鄉勾了勾小指頭。
1950年年初,耿飆出任大使前回了一趟老家,在醴陵碰上正在整編部隊的陳明仁。陳明仁第一句話便是:
“你贏了,我輸了。”
“不對,應該說我們都贏了。”耿飆幽默地說。
陳明仁笑了。
在長沙起義前幾天,蔣介石曾托人捎給陳明仁一份手令,命他死守長沙,否則便向湘西撤退。撤退之前,主張和平人士一律處決。
程潛主張和平,蔣介石心中有數,但他不相信陳明仁會與程潛一條心。
當時,白崇禧的軍隊退入湘境,力量十分雄厚,對長沙10萬守軍監視很嚴密。白崇禧還派專機送來一紙命令:
“立即包圍水陸洲,實行兵諫,必要時采取斷然措施。”水陸洲便是指程潛駐地。
陳明仁剛到長沙任職,程潛就邀他到臥室敘談。程潛開門見山地說:
“子良弟,我已思謀良久,打算和共產黨合作,走和平之路。這樣可以縮短進程,影響大西南,保存國家元氣,尤其是可能使家鄉避免炮火塗炭。你意如何?”
關於程潛主張和平的風聲,陳明仁早就聽說,因此對他的話並不感到突然。沉吟片刻,陳明仁說:“我跟您想到一塊兒去了。自從我胞弟陳明信被人民解放軍俘虜後釋放回來,自從蔣介石聽信讒言革除我兵權以後,我就不願意為一個人充當炮灰了。不過,老師您要注意,現在情況複雜,我們既要對付白崇禧,又要對付蔣介石,軍警特各類人物麵孔千姿百態,可不能書生氣啊!”
陳明仁有過被革職的深刻教訓,幹什麼都小心起來。他說:“老師,我隻跟你聯係,不與任何人發生聯係。公開場合我仍唱花臉。這樣可以取得蔣介石的信任,減輕武漢方麵的壓力。”
陳明仁不是湯恩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