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賢皇後操勞終仙逝 唐太宗高亭遇新歡(1 / 3)

太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伸手自己倒了一杯茶,一仰脖便喝了下去,可入口進腹之後才發覺那茶冰涼,氣得他猛地把茶杯摔在地上,茶杯被摔得粉碎。幾名侍立的宮女連忙跑過來收拾茶杯的碎片,手卻嚇得抖個不停,有個膽小的宮女甚至嚇得輕聲哭了出來,長孫皇後也從那詩集中抬起頭來。

“皇上,你今天是怎麼了?”

“哼,總有一天朕要殺了那個鄉巴佬!”

“不知皇上要殺誰啊?”

“魏征,當然是那個魏征啦!”

“皇上,您不是總是說魏愛卿忠誠奉國,乃我大唐朝第一忠謇之臣嗎?為什麼現在卻要殺掉他呢?難道皇上您不想要這個一心諍諫,心憂國事的忠臣了嗎?”長孫皇後非常意外地問道。

“不要了,不要了,少了一個魏征,朕手下還有那麼多忠臣可用呢,何缺一個魏征?魏征常常當著眾人的麵說朕這不好,那不好,這裏不對,那裏不對,一點也不顧惜朕的麵子,朕若不殺他又怎能維護我這做皇上的尊嚴!”

聽了太宗這番話之後,長孫皇後一句話也沒說,而是轉身退了下去。不一會兒,當她再來到太宗麵前的時候,她卻已經換上了朝見皇帝的禮服,唐太宗頗為吃驚,連忙問道:“愛妃,你何忽然換了朝服了呢?”

長孫皇後從容答道:“皇上,國有法日後宮諸妃不得幹政,剛才臣妾身著便服,自為後妃,所以不敢妄加評論政事,現在臣妾換了朝服,就可以做一名大臣了。我聽說主上聖明寬仁,臣下才敢行其正直之道。魏征之所以直言敢諫,正是因為皇上您是聖明之主啊,因此,微臣特意換上朝服,鄭重地向皇上你道賀,如果魏征所諫之言在理,那麼即使再拂皇上的意,皇上也應該虛心接受;如果魏征所說的話純屬無稽之談,那麼陛下明辨之後不予采納就是了,又何必要殺了他呢?陛下今天生這麼大的氣一定是魏征惹惱了陛下,那麼陛下為何不想一下魏征所說的話是否有道理呢?”

太宗聽完長孫皇後的這番話之後,心中的火氣頓時消了不少,卻依然負氣說道:“他讓朕嚴懲楊子午,朕答應了;他讓朕拆了洛陽官,免了皇甫德的官職,朕答應了;他讓朕改建皇家獵苑於城西山間荒地之上,朕也答應了。可他卻依然苦苦相逼,難道朕出兵朝鮮有錯了嗎?”

“怎麼,皇上要出兵朝鮮嗎?”

“是啊,新羅王日前給朕寫來一封加急信函,說他的國家正遭受百濟與高句麗的聯手圍攻,希望朕能派兵援助,朕便答應下來了,可魏征就是不同意。”

“皇上,請恕微臣直言,魏征不同意出兵新羅自會有他的道理,皇上是否認為他說的一點兒道理也沒有呢?再者,陛下雖然過慣戎馬生涯,但近年來的幾次大戰皆為李靖、李勳、侯君集等幾位愛卿指揮,而皇上於我軍力量並不太知情,既然是要出兵,為何不找那些忠良之將商議一下呢?”

聽了長孫皇後的一番話之後,太宗皇帝沉吟了片刻,想想魏征廷殿之上所說的話也不無道理,也許自己真的有些急功近利,好大喜功呢?隨即他便對長孫皇後說道:“愛卿所教極是,這麼大的問題,朕一定找人商議以後再做決定。而且朕近日自覺漸失謙遜之風,不善納雅言,明日朕要召集魏征、房玄齡等人,讓他們麵刺朕近日之失以便改正。”

“皇上有如此想法實乃社稷之幸,萬民之幸。”

太宗皇帝忽然看到長孫皇後依然跪在地上,連忙頗為憐惜地說道:“皇後請起,皇後請起!”

長孫皇後答應著站起來,卻又忽然覺得眼前金光亂閃,繼而一片漆黑,而後猛地仆倒在地上。唐太宗趕緊傳召太醫前來診治,經過一番施針用藥,長孫皇後終於醒了過來。

唐太宗見皇後醒了,這才放下心來。他轉身交代宮女和太醫們好生伺候,這才回宮休息。第二天一早便在廷殿之上接受群臣的麵諫。在此之前,唐太宗便已像昔日齊王那樣允諾,凡能麵刺其失而且確有事的大臣均能得到賞金百兩;如果最終都沒能麵刺太宗一失的人就要被罰金一百且要接受太宗的責備。

此令一出,從者踴躍,誰也不願意被皇上責備而且還要白白損失一百金,甚至連平日隻知一味地逢迎附和,絕少指摘唐太宗的錯處的當朝國舅長孫無忌也不痛不癢地指出了太宗的一處錯誤。

幾番輪過之後,唐太宗這才注意到階下文武大臣竟然隻有領受賞金的,卻沒有一個人受其責備且被罰金一百的,有的大臣甚至領受了幾百賞金。念及於此,唐太宗不禁心頭黯然,聲音低沉地說道:“朕總以為自己能察納雅言,善接諍諫,卻不料細究之下,竟然錯處頻頻而不可勝數,朕實在是有失為人君之責!”

文武眾臣一見唐太宗有罪己之意,自覺麵刺政事之失已經順利地達到了目的,魏征連忙勸慰太宗道:“皇上也不必自責過甚,自貞觀以來,皇上亦曾用心察文景之得,究秦隋之失,由人及己,終而能夠嚴明法度,君臣共守,出於仁愛而行‘二日五覆奏’,終使死刑之徒驟減,且行法不徇私情,亦能夠察納雅言,善加修正,否則似臣等頑劣之臣恐怕早已成了刃下之鬼,驅除四方之亂,平定異族之禍,示之以仁,共於一家,成就大國之威;偃武修文,尊儒崇經,大興禮樂,重視學校教育,使民之向於學蔚然成風,從而舉國文風盛行。綜觀如此政績,前代先賢又有幾人能及?隻是近年來皇上偶有懈怠,微有驕矜放縱之時,蓋是恃功業自大,有意輕前代先賢之勢,如此以往,必將會使親狎者阿諛而不肯言,疏遠者畏威而莫敢諫,積而不已,將虧聖德。微臣還望皇上能夠體察前期之得,總結近日之失,重開諍諫進言之路,並且能夠聽而行之,這樣才能將貞觀初時之實績繼續推而廣之。”

太宗得到魏征前麵的話,心中頗有點洋洋自得,及至後來,卻聽見自己的諸多錯處,不禁又有點心頭火起。但轉而又念及自己剛才所說的話,又重新心平氣和下來,而且仔細想想,近年來的政績也確實不如貞觀初年了,聽到別人的諍諫也往往心煩意亂,或者是聽而不納,或者幹脆連聽都不聽,這可與自己誓納雅言的決心太不相稱了,想到這裏,他態度誠懇地對魏征及其他文武大臣說道:“朕今日聞過而能改,庶幾克終善事,若違背此言,又有何顏麵再見卿等諍臣。”

隨後,他又與幾員頗有計謀的武將討論了一下是否出兵新羅的問題,爭論的結果是不出兵為上策,太宗也虛心地將這種意見接受下來,而後退了朝,又急急地回內宮之中去見長孫皇後。

此時的長孫皇後已在宮女的服侍下洗漱了一下,又吃了些東西,但體力仍然不濟,隻能靠在床邊休息。閑極無聊,又讓宮女將她日前翻閱過的虞世南的詩集拿過來,全神貫注地看了起來。

聽到腳步聲,長孫皇後從詩集,中抬起頭,見是太宗皇帝,便要起身行禮,卻被太宗攔住。見到長孫皇後的氣色比昨日及今晨大有好轉,太宗皇帝一顆緊懸著的心才略微放鬆下來。這麼多年的相濡相沫,早已使他們之間的感情至純至真亦至濃起來,雖然太宗亦曾臨章或喜歡過別的嬪妃,但長孫皇後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卻是其他任何一個女性都無法替代的。在太宗的心目中,這個跟隨他二十幾年的美麗溫柔且端淑知禮的長孫皇後不但是自己精神和肉體上的絕好伴侶,更是他的賢內助,會在偶爾昏聵的時候為他注入一針清醒劑。

“皇上,不知今日早朝的情形如何?”長孫皇後合上那本詩集,向床裏挪了挪,讓太宗坐在床邊,而後輕聲問道。

“朕今日早朝命令諸位愛卿麵刺朕政事之失,有諫而為朕采納者賞金一百,一條未諫者罰金一百,他們都很踴躍呢!”在長孫皇後麵前,太宗也興奮起來。

“是嗎?那麼是不是有許多愛卿受罰了呀!”長孫皇後的眼中閃爍著動人的光輝。

“不,皇後,早朝之上文武大臣五十餘名,沒有一個被罰的,全部都得了賞金。”太宗頗為沮喪地說道。

“皇上,”長孫皇後敏感地注意到了太宗皇帝的情緒變化,連忙勸解他道,“這雖然可以從一定程度上說明皇上近日有些疏於政事,但何嚐又不是一件好事呢?即使是窮一人之力又能知天下之幾何?而現在卻一下子有五十多位愛卿都提出了切中要害的諍諫,其中的問題也必涉及方方麵麵,皇上正好可以將其逐條梳理,審視自己的不足,更好地做到查漏補缺,使政治更加賢明通達,如此才更能築就盛世之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