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回 狄去邪入深穴 皇甫君擊大鼠(1 / 3)

詞曰:

人世堪憐,被鬼神播弄,倒倒顛顛。才教名引去,複以利驅旋。

饒他船帶牽,馬加鞭,誰能得自然。細看來朝塵土,日日風煙。

枯狡猾雄奸,向火坑深處,抵死胡纏。殺身求富貴,服毒望神仙。

骨朽,血痕鮮,方知是罪愆。能幾人超然物外,獨步機先?

調寄“意難忘”

自古道:人逢利處難逃,心到貪時最硬。不要說市井中賣菜亻庸、守財虜,見了銀錢,歡喜愛惜;即如和尚道士的設心,手裏撥素珠,口裏誦黃庭,外足恭而內多欲,單隻要想人家的財物。至若士子,尤其奸險,憑你窗下讀書明理,一人仕途,初叨簡命之榮,便想地方上的樹皮,都要剝回家去,管什麼民脂民青,竟忘了禮義廉恥,直至身將就木,還遺命叫兒子薄殯殮,勿治喪,勿禮仟,寧可準幹準萬,丟下與兒孫日後浪費,妻妾貼贈他人。所以使天怒人怨,以至陰陽果報,曆曆不爽,還要看了他人,忘了自己。除非是刀上頸鬼來拿,始放下這一塊貪心。安能如大英雄,看得富貴功名,猶如敞屣。

再說煬帝,那夜在寶林院與沙夫人、薛冶兒兩個歡娛了一夜,明日起身,因夜來蕭後湊趣得體,梳洗過,即便上輦回宮。剛到宮門首,隻見群臣都在那裏候駕。煬帝坐了便殿,就問道:“卿等會議廣陵河道,未知可曾商量出來?”宇文述奏道:“臣等與工部河道眾人細查,並無一路可通。今有諫議大夫蕭懷靜,說有一條河路可以通得,故臣等同在此麵聖。”原來蕭懷靜,乃蕭後之弟,係國舅,現任上大夫之職。煬帝聽了,喜問蕭懷靜道:“卿有何路,可以直通廣陵?”懷靜答道:“此去大梁西北,有一條舊河路,秦時大將王離,曾於此處掘引孟津之水,直灌大梁。今歲久湮塞不通,若能廣集民夫,從大梁起首,由河陰、陳留、雍邱、寧陵、睢陽等處,一路重新開浚,引孟津之水,東接淮河,不過一千裏路,便可直到廣陵。臣又聽得耿純臣奏,睢陽有天子氣,見今開河,必要從睢陽境中穿過,天子之氣,必然挖斷。此河一成,既不險遠,又可除後患。臣鄙見若此。不知聖意以為何如?”煬帝聽畢大喜道:“好議論,非卿才智識見,不能思想及此。”遂傳旨,以征北大總管麻叔謀為開河都護,又對眾臣道:“路途纖遠,工程浩繁,須再得一人協理方妙。”時宇文述因疑李淵殺其於惠及,欲解其兵權,尋他空隙,遂乘機奏道:“太原留守李淵,頗有才幹,陛下可著他協理,庶幾工程容易告竣。”煬帝見說,即以太原留守李淵為開河副使。從大梁起工,由睢陽一帶,直掘到淮河,速調天下人夫自十五以下,五十以上,皆要赴工,如有隱匿者,誅三族。聖旨一下,誰敢進諫,該衙門隨即移文催麻叔謀、李淵上任。

原來麻叔謀為人性最殘忍,又貪婪好利,一聞升開河都護,滿心歡喜,即便赴任。其時柴紹夫婦在鄂縣,曉得了旨意,知這差是宇文述的奸計,故將嶽父調離太原,尋事要害他。李氏對丈夫道:“這差不惟有禍,還惹民怨。”慌忙一麵差人去報與父親,叫他托病;一麵叫丈夫多帶些金珠,進東京打關節,另換一人,庶幾無患。柴紹到東京,買托了一個梁公蕭炬,是蕭後的嫡弟;一個千牛宇文晶,是隋主弄臣,日夕出入宮禁,做了內應外合;外邊又在護衛處打了關節。張衡前有謠言害唐公,不過是為太子,原不曾與唐公有仇,況是小人,見了銀子,也就罷了。唐公病本一到,改差左屯衛將軍令狐達,著唐公仍養病太原。這兩員官領了敕,定限要十五丈深,四十步闊。河南淮北,共起丁夫三百六十萬。每五家出老幼或婦女一名,管炊爨饋送,又是七十二萬。又調河南山東淮北驍騎五萬,督催工程。那裏管農忙之際,任你山根石腳,都要鑿開,墳墓民居,盡皆發掘。那些丁夫,受苦萬千。

其時一隊人夫開到一處,忽見下麵隱隱露出一條屋脊,眾夫隨著屋脊,慢慢的挖將下去,卻是一所堂屋,有三五間大小,四圍白石砌成,有兩石門,關得甚緊,不能開展。眾夫隻道其中有金銀寶物,遂一齊將鍬鋤鏟囗,望著石門搗掘,誰想那門就像生鐵鑄的,百般敲打,莫想動得分毫。忙了半日,眾夫恐怕弄出事來,隻得報知隊長。隊長稟知麻叔謀,麻叔謀同令狐達來看,眾夫都道:“掘撞鑿打,總是無用。”令狐達道:“這座墳墓,不是古帝王的陵寢,定是仙家的擴穴,豈是用椎鑿可似開得?必須具禮焚香,宣皇上的旨意拜求,或有可開之理。”麻叔謀沒法,隻得叫左右排下香案,同令狐達穿了公服,宣讀旨意。拜祝禱告未完,隻見香案前,忽然倦起一陣冷風來,一聲響亮,兩扇石門,輕輕的閃開。麻叔謀等眾人走進去,見裏麵幾百盞漆燈,點得雪亮,如同白晝,中間放著一個石匣,有四五尺長,上麵都是鑿的細細花紋。麻叔謀見了,心下有些懼怯,不敢輕易開看,又轉著後一層,卻是一個小小圓洞,洞中壁直的,停著一個石棺材。麻叔謀同令狐達又禮拜了,叫人揭開蓋兒細看,隻見裏麵仰臥一人,容貌猶紅白,顏色如未死的一般,渾身肌肉肥胖如玉;一頂黑發,從頭上臉上腹上,蓋將下來,直至腳下,從身後轉繞上去,生到脊背中間方住;手上的指爪,都有尺餘長短。麻叔謀看了,料是得道仙人骨相,不敢輕易毀動,仍叫左右,將材蓋上。把前邊石匣開看,匣中並無別物,隻有三尺來長一塊石板,上寫著許多蝌蚪篆文。這些人俱不能辨認。虧得山中一個修真煉性,百來多歲的老人,抄譯出來,其文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