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帶領著大軍從齊地向楚地進發,就在這時,被劉邦封為淮南王的黥布也已經到達了九江國。十一月,劉賈率領軍隊渡過看淮水,對壽春進行圍攻,隨後又派人勸說楚國的大司馬周殷投降。在勸說之下,周殷感覺楚軍大勢已去,於是就背叛了楚軍,用舒縣的兵力把六邑給屠滅了,然後又帶領九江國的部隊對黥布的到來表示迎接,把自己的軍隊與黥布的軍隊合並,屠滅城父。之後,彭越、黥布、韓信的部隊以及劉邦的大軍在垓下進行了會師,準備迎擊楚軍。
項羽率楚軍到達垓下,由於兵少且軍糧已經用盡,與漢軍交戰而不能取勝,不得不退入壁壘之中。此時,劉邦已與各路諸侯會師,漢兵與諸侯兵把垓下楚軍重重包圍起來。
為瓦解楚軍軍心,漢軍戰士於夜間在四麵唱起了楚地的歌曲。寂靜的夜晚,陣陣楚歌時時傳來,由遠及近,由近及遠,忽高忽低,此起彼伏。歌聲把被困在重圍之中的楚軍將士從困倦和睡夢中喚醒。楚兵們聽著那熟悉的家鄉歌曲,心想偌大的楚國,眾多的楚人,如今怎麼竟都變成了漢王的軍隊?
被圍的楚軍將士,大部是跟隨項羽轉戰多年,在所向無敵的統帥之下,人人如同猛虎,所向披靡。而如今,又都身陷重圍,糧食已盡,自知難以逃生。危難之中,昔日那倍感親切的楚歌,今夜卻是那樣地淒涼,令人頓生絕望之念。確切地說,在四周的漢軍發起總攻之前,漢軍在四麵所唱起的楚歌聲,把楚軍將士以往的勇氣和信心即他們的靈魂給攝走了,似乎變成了六神無主的軀殼。總之,四麵的楚歌聲從思想上解除了楚軍的武裝。試想,在這種形勢和氣氛之下,楚軍將士還能夠像當年在巨鹿城下那樣“無不以一當十”、“呼聲動天”嗎?
作為楚軍將士最高統帥的項羽,此刻正在軍帳中沉默無語。忽然間,他聽到壁壘四周傳來的楚歌聲,大吃一驚,說道:“難道楚地已全被漢軍占有了嗎?為什麼漢軍中有這麼多的楚人!”在四麵楚歌聲中,項羽覺得大勢已去。此刻,他感到身邊同他感情最深的,一是多年伴隨他經曆風雨的美人虞姬,一是多年來供他騎坐的、以“騅命名的駿馬。酒酣之後,項羽起身慷慨悲歌,自己作詩吟唱道: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項羽把這首自作的歌詞反複吟唱數遍,虞美人也含痛附和著伴唱。項羽這位一向出生入死的英雄,也不禁“泣下數行”。軍帳中的左右侍臣,曆來隻見過項羽指揮千軍萬馬,叱吒風雲,哪裏見到過統帥慷慨悲歌,泣下數行。麵對著這種場麵,那些視死如歸的壯年漢子,也不禁泣不成聲,不能抬起頭來再看統帥一眼。
在後人流傳和編寫的這段故事中,當項羽在慷慨悲歌之時,虞美人在軍帳中為項羽舞劍抒情,向項羽做最後的訣別,並自刎於項羽的麵前。這當然是題中應有之義,或者即是史書未能載入的事實:
虞美人雖說是個女子,但她不僅美麗而多情,性格也十分剛烈。否則,項羽怎會那樣的喜愛,並經常把她帶在身邊?在戰爭烽火的沐浴之下,又深受項羽氣質的熏陶,虞美人早已不是當年的柔弱女流了。她崇拜、熱戀於項羽,並不為垓下的遭遇有半點悔恨。她為自己能與戰馬一樣地成為項羽的寵物而感到幸福和滿足。在戰爭年代,虞美人並不幻想與項羽永享人間的幸福恩愛:幾年來,每當她沉浸在幸福的時刻之時,曾不止一次地樂極生悲。擔心不知什麼時候,瞬息之間便會失去這美好的一切。項羽的慷慨悲歌,虞美人並不感到意外,隻是沒有料到厄運竟會如此之快地降臨。此刻,虞美人與項羽都深知自己處於怎樣的一種境地,不同的是:項羽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力氣與天時,而虞美火卻沒有想到自己,她早已把自己的一切都融化在項羽的血液之中;相同的是:二人此刻都沒有半點的恐懼,他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不過,項羽在悲歌的結尾一遍遍地呼喚著她,並且一再地發出“柰若何”的悲鳴,卻使得虞美人意識到了自己的存在,使她頓時清醒並鎮靜下來,並且找到了自己的歸宿:危難之中,她不願使自己成為心上人衝出重圍的包袱;又不願落入敵人之手,玷辱了心上人一世的名聲,她隻有把寶劍橫在自己頸上的惟一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