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收回逐客令 私訪遇賢人(2 / 3)

看著趙高興衝衝而去,李斯這才壯著膽子問嬴政道:“大王,此次逐客之令事發太過突然,微臣連一點兒心理準備都沒有,不知是何因由導致大王頒行此令呢?”

“愛卿知道於渭水之北修建溝通洛水與馬蓮河的運河一事吧?”

“知道,挖溝修渠乃大有利於天下之事,微臣怎麼會不知道呢?”

“本王之所以會昏聵至頒發逐客令,實際上就是因為這鑿渠一事。此渠一鑿就是11年,耗費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至今卻仍沒有鑿成。後來便有人告訴本王鄭國原來是韓國派來大秦的奸細,目的就是通過修鑿渠道以弱我國之積蓄,從而無法挺兵東進,再加上子康等幾位王叔一直對本王說六國客卿之來秦,壯秦之力者少,謀弱秦力者眾,所以就建議本王寧缺而毋濫,本王一時糊塗便詔令全國,將所有的客卿全部驅逐出境。”

“不知是誰告訴大王鄭國是細作的?如若微臣猜得不錯的話,告訴大王這條消息的人一定是趙國使者。”

“愛卿果然機智過人,告訴本王這條消息的人正是趙國使者,那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大王,您囑微臣為長史,負責搜集情報,近日來並無情報關於此事,而自那日趙使去而複返,與大王耳語了幾句,微臣便猜想應該是關於這件事的。不過,依微臣看來,趙使之言固然有跡可查,不過他也是別有用心。齊、趙二使都來恭賀大王,卻為何隻有趙國獻城以賀,那是因為他們毗鄰我國邊境,而他告訴大王如此消息後,大王有可能一怒而拔除韓國,到那時齊國也與我國毗鄰,那樣先攻趙或者先攻齊也就都一樣了,他們這個想法可是夠精明的。”

“嗯,經過愛卿這麼一分析,本王也茅塞頓開了,不過鄭國為間恐怕也是不爭的事實,為今之計,我們又該怎麼辦?”

“既然箭在弦上,蓄勢待發,那何不就讓箭發出來?不知那水工鄭國現在何處?”

“尚在我大秦囹圄之中。”

“大王,微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本王願聞其詳。”

“大王,如今既然各國有誌之士都慕大王之威名而競相歸附,那鄭國雖為細作,但誰又能說他不能為我大秦所用呢?曆來靠興修水利而名的並不多,屈指數來也就隻有大禹及先朝的李冰父子,這鄭國既以此名,必然有其過人之處,如果能為我所用,一定會對我之國力增強大有裨益的。”

“好,既然如此,那我們就見見這個鄭國,何去何從,任他自己選擇。”

說完,君臣二人一同坐車回到了鹹陽宮,命宮中侍衛到牢中把鄭國帶到宮裏來。

侍衛去不多時,已經將鄭國帶到了宮裏。二人定睛一看,鄭國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白皙英挺的中年人,而是變得皮膚黝黑,身材瘦小,連背也有些駝了。如非經曆太多磨難,就是再有11年的時間也不會將一個人改變得如此之大啊!看來鄭國對於修渠一事的確是傾盡了心力。嬴政心中對他也甚為憐惜,但還是冷冷地問道:

“鄭國,你可知罪?”

“大王,鄭國知罪,事已至此,鄭國全憑大王發落,絕無怨言。”鄭國拜伏於地,老老實實地說道。

“鄭國,你隻是一水工,何苦介入到這軍國之事當中來?”李斯問鄭國道。

“大王,大人,西入貴國而行間絕非鄭國之所願,是韓王迫我太甚啊!而且,我初入貴國之時確實是隻為行間而來,然而到後來卻放棄了最初的念頭,一意為鑿渠一事而奔波。”

“此渠一鑿便是11年,為何到現在還沒有鑿成啊?”

“大王,非是鄭國不盡心,乃是鑿渠之地多堅岩硬土,雖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然而速度仍然不甚理想,不過此時渠已將成,相信不過半載,此渠兩岸定能得渠水自流灌溉而成為沃土良田,不但富其境內之民,而且,必能提供大王東並六國而統一天下之資,此雖十餘載之苦功,卻為澤被後世曆代之業!”

“好,既然你一心係於此渠之上,那麼本王就準你繼續領人開鑿此渠,當年李冰修都江堰而造福百姓,百姓在堰邊立石以詠讚其功績,若此渠修成,本王命其為‘鄭國渠’,讓秦國後世子孫都記住你的功業!”

“關國多謝大王恩典,此渠耗時耗力無數,鑿渠之民工亦頗有微詞,但他們卻仍舊盡力於渠址之上,就連許多監工之人也都加入其中,此種盛況,鄭國鄙陋,是從來沒有見過的,若有一國統一天下,其必將是大王統禦之國。”

說完,鄭國又給秦王嬴政磕了一個頭,起身要走,卻有一物從其身上跌落下來,嬴政連忙將他叫住。鄭國回身拾起,正要揣入懷中,忽然對嬴政說道:

“大王,此乃小人從韓入秦之時帶來的一卷帛書,乃吾國公子韓非所著,小人時時將其帶在身邊閱讀,如今早已背得滾瓜爛熟,留之也是無用,或許大王有些用處,小人就將它贈與大王吧!”

說著,鄭國將那卷帛書遞給嬴政,這才轉身而去。李斯一聽鄭國提及韓非的名字,也連忙湊了過來。嬴政接過那卷帛書,對於鄭國的話並不是太在意,心想:你之所用在鑿渠挖溝,對於文筆翰墨之事恐怕很難窺其門徑吧。他很隨意地翻開帛書,第一篇為《五蠹》,第二篇為《孤憤》,第三篇為《說難》。嬴政不看則已,一看便頓時被其雄辯及語言之犀利痛快所吸引,一口氣讀完了三篇文章,而後又反過來重讀一遍,細細品味,隻覺其論點精到,舒張自然,語言確切而且氣勢宏大磅礴,讀後蕩氣回腸,而且其文也很有谘政勸諫之實用價值。嬴政禁不住嘖嘖稱讚著感慨道:

“簡直太棒了,本王若能與此文之作者見上一麵,促膝深淡一番,本王將死而無憾也!”

“大王何必如此慨歎,此書之作者微臣倒還認識。”

“噢,真的嗎?”嬴政一把抓住李斯的手,急急問道:“不知愛卿何時與其相識,其才學人品如何?”

“大王,其實我們乃同窗學友,我們共同師從於苟卿學習治世之道,當年我們二人也是才智學問不分伯仲,常自分庭抗禮,隻不過近年已沒有了來往。”

“那本王怎的沒有聽到愛卿提到過此人呢?”李斯本想借提及韓非來炫耀一下自己的卓越不凡與才智超群,奈何此時秦王嬴政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韓非的身上。他隻得先解決這個問題,便極為委婉地說道:

“大王,我與韓非雖然師出同門,然而卻誌趣各異,微臣崇尚事功,願輔弼明主以成就大業,而韓非則心無旁騖,一意於著書立說,成一家之言,借以誡君王,昭天下,而不願委身於政事,所以臣才沒有向大王推介此人。”

“那麼說他現在在韓國?”

“非為韓國王室公子,如果微臣所猜不錯,他應該是閑居於韓國了。”

“韓王安卑怯而無大誌,此等人才居於其境之內,他竟然不將其擢而重用,豈不是暴殄天物,若本王能得此賢臣,本王當人盡其用,為本王之大業獻力。”

李斯知道嬴政的性格倔強且執著,凡是他想做的事情,誰也攔不住。他心裏雖然害怕韓非來到秦國之後會奪去秦王嬴政對自己的寵愛,但他也不敢再對韓非的事遮遮掩掩,否則引起嬴政的猜忌,自己就麻煩了。為今之計,倒不如送個順水人情,利用自己與韓非的同窗之情,讓嬴政得到韓非自己再想辦法疏遠二人的關係,他李斯仍可位為上卿。想到這裏,他著對嬴政說道:

“大王求賢若渴,實乃我等之大幸,臣願隻身前往韓國,說服韓王讓韓非西向入秦,則大王之願可遂。”

“愛卿真知本王心意,不過,韓非雖然在韓國閑而無用,但倘若本王去請,韓王恐怕又會瞻前顧後,不讓韓非西來,那時愛卿該怎麼辦呢?”

“韓國地小人少,韓王安又隻圖自保,若我們隻要韓非,他一定會答應的,萬一他要是不同意,微臣便以鄭國之事對,斥其背秦在先,以武力相迫,他一定會乖乖就範的。”

“好,愛卿果然是本王忠貞不貳之臣,那麼本王就在鹹陽等候愛卿的好消息了。”

李斯答應著告辭而去,但他的心裏卻甭提有多懊惱,多苦澀了。其實,從心裏講,他覺得他自己的才能還比不上韓非,與自己相比,韓非更多一種沉實內斂,從不輕易暴露自己的才學,但是他看問題比自己更透徹,更清晰,而且他於君主之道好像比自己更有研究。如果他來到秦國,而且受到大王的賞識,那自己還會有好日子嗎,自己去楚而至秦的宏圖偉願還會實現嗎?

算啦,算啦,他猛地搖了搖頭,何必苦自己呢,等韓非來到了鹹陽再說吧!既然自己已經在秦王的麵前誇下了海口,現在就要想盡一切辦法讓韓非入秦。

一切又似乎平靜下來了。1嬴政的心情也略微放鬆下來,便叫上趙高,陪自己微服出宮,遊玩上一圈。

轉眼之間,二人已經身著便服,置身於鹹陽城的鬧市之上。

“爺,今天咱們去哪裏散心啊?”

“獨釣酒樓!”

嬴政脫口說道。說完之後,連他自己也納悶了,這個名字怎麼會在自己的記憶中刻得那麼深呢?也許,自己真的是想念成蟜和樊蓮惜了,他可是真的愛著這兩個人的。可是愛又怎樣呢?愛反而讓他越發的孤僻,越發的心狠起來。因為自己愛著的這兩個人最終都背叛了自己,背叛了自己這個堂堂大秦國的國君。自己不能再有愛了,否則得到的隻有傷害。天下和賢臣才是自己最想得到的東西。兒女情長,私私軟語,那隻是浮世之苦累,而且還會累死人的。看著趙高那一臉的疑惑神色,嬴政得意地笑著說道:“怎麼,你不認識這個地方吧?我帶著你去吧!”說著,他果真大踏步地走到前邊領路去了。幾年的光陰,獨釣酒樓早已不複昔日的繁華熱鬧了。當年那個被自己打翻了盤子的小二還在,不過老了一些,而且也認不出他了。雖然已到吃飯時間,樓上雅座卻還是空了不少。

二人選了二樓靠窗的一個座位坐下,問及昔日的那種美酒,小二卻一臉的迷惘,說已記不清楚,看來已是許久不賣了。嬴政隻得揀了幾個菜點上,又要了一壺酒。臨窗而望,窗外車水馬龍,熙熙攘攘,一派繁華熱鬧之象,讓人看了心中也覺十分舒泰。

不一會兒,小二給二人端來了酒菜,卻也同時領上一個人來。隻見此人素衣白麵,樣貌甚是英朗挺拔,目光炯炯,走路也虎虎生風,而且一臉風塵仆仆的樣子,顯然是剛趕了半天的路了。

那小二先將二人的酒菜放下,而後衝著二樓雅座的所有客人大聲說道:

“諸位客官,手邊有酒喝著,有菜先吃著,您聽我咕噥幾句,站在我身邊的這位仁兄叫繚,剛從魏國大梁來,他說自己已經多曰未梳洗,而且一天水米未沾牙了,想著和哪位有遠見卓識且有察人之能的客官同桌而飲,而後再借點錢裝飾一番,他年若得富貴,定當湧泉相報。”

小二說完,隨他一起上來的那個滿麵風塵的人深深地衝著樓上的客人鞠了一個躬,而客人們中間卻有不少人已哂笑嘲諷起來。

“小二,你沒病吧,是不是前輩子作了什麼孽,這輩子想做事補償過來啊?”

“你在這囉嗦什麼啊,不就是一個叫花子嗎,也想跟我們同桌而食,簡直是癡心妄想,別做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