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暗歎一聲,方待移步上前,卻被天帝突的伸臂攔住。
天帝接著一搖頭,轉身舉步,一跨步,人已經上了池邊。
雨針緊隨著,翡翠目注龍飛,輕歎一聲,拔起了身子,掠上去,龍飛亦無言移步。
天帝腳步不停,往院外走去,一直到走出了這個院子,才停了下來。
眾人默默追隨在他身後,隻留下公孫白一人。
他們還未走出院子,已聽到公孫白的飲泣聲。
天帝腳步一停,目光一轉,道:“就讓他留下來好了。”
龍飛應聲道:“他無疑是一個很重情的人。”
天帝道:“無情固然是不好,但一個人太多情,亦不是一件好事。”
龍飛道:“嗯。”
天帝微喟道:“不管怎樣,這個年輕人還算不錯。”
龍飛道:“老前輩……”
天帝揮手截住,轉對翡翠,吩咐道:“你也留在這裏,待公孫白神智恢複正常,與他到大殿來見我。”翡翠無言頷首。
天帝這才對龍飛說道:“小兄弟,我們先去大殿邊等他們。”
龍飛道:“老前輩……”
天帝道:“我自有安排。”又舉起腳步。
龍飛回顧翡翠,道:“翡翠……”
翡翠一笑,道:“你不必擔心我--我很好,一切都很好。”
龍飛道:“這也是我的希望--希望大家都很好。”他緩緩移動腳步。
天帝那邊亦緩下來,在等他,等他走到了身旁才說道:“水晶的白骨你看清楚了?”
龍飛道:“我相信那副白骨絕不會有問題。”
天帝道:“我也相信是。”轉問道:“一個人死去三年,又變成白骨,你以為是否會有可能複活?”
龍飛搖頭道:“不知道。”
天帝又問道:“一個人死後若是陰魂不散,能夠化為厲鬼來複仇,是否會等三年那麼久?”
龍飛道:“不知道。”
天帝再問道:“你知道風雨出外一趟,發現了什麼?”
龍飛歎息道:“當然也是不知道--發現了什麼?”
天帝道:“他們都是聰明人,隻可惜,還不夠聰明。”
龍飛吃驚道:“他們……”
天帝道:“你隨我到大殿,一麵等候他們,一麵讓我告訴你幾件事情。”
龍飛還想再問,天帝的腳步已加快。
他一麵追前,一麵回頭望一眼,翡翠仍在望,看來是那麼孤獨,是那麼淒涼。
雖然是白天,大殿內仍然燈火通明。
天帝盤膝在丹墀之上坐好,籲了一口氣,道:“龍飛,你坐下。”
龍飛在一個錦墊上坐下,道:“老前輩……”
天帝截口道:“你一定很想知道,風雨外出到底發現了什麼?”
龍飛道:“是的。”
天帝道:“事隔多年,風雨若是就那樣打聽,可以說一定徒勞無功,因為水晶的親生父母,有可能已經遷離,甚至有可能已經死亡。”
而像這種沒麵子的事情他們當然也不會對他人說,亦不無可能水晶的親生父母隻是路經當地。
因為某種原因不得不將孩子拋棄在路旁,更有可能這隻是一種疏忽,到他們發現孩子失去,回來找尋的時候,水晶已經被抱去。
龍飛道:“不錯,這全都很有可能。”
天帝道:“風雨也知道這件事不易為,所以他們在離開這後,想出了一個簡單有效的辦法。”
龍飛道:“是什麼辦法?”
天帝道:“雨針將水晶的容貌在紙上畫下,拿著它到處打聽。”
龍飛道:“哦!”
天帝解釋道:“若是有容貌相似的人住在附近,看到那張畫像應該都會看出來--雨針是一個丹青妙手,盡管是隻憑記憶,畫出來的水晶總也有八九分相似,那已經足夠。”
龍飛追問道:“是否有什麼收獲?”
天帝道:“鎮中有人認出那是葉大娘的女兒,他們進一步追查,發現葉大娘住在鎮後一條窮巷之內,丈夫早死,她本人四五年前亦已經死亡,而她的女兒葉玲,算年紀應該有二十三四。”
“仍然是待字閨中,以前很少露麵,一切所需都是由劉大娘打點,劉大娘死後,她雇了一個老婆子在家中。”
龍飛道:“那個老婆子又怎樣了?”
天帝道:“那個老婆子原是住在附近,既無親,也無故,一向依賴鄰居的接濟,人也頗慈祥,卻很固執,對於風雨的詢問並不肯多作說話。”
龍飛問道:“葉玲不在?”
天帝道:“從那個老婆子口中不難聽出,葉玲已幾天沒回家,風雨在引開那個老婆子注意的時候,迅速在屋內搜索了一遍,結果發現了七支長短不同,但劍柄上都布滿了手澤的劍。”
龍飛道:“這是說葉玲已經練劍多年了。”
天帝道:“風雨跟著追查葉玲的父母,你知道又發現了什麼?”
龍飛道:“是不是並非武林人?”
天帝點頭,道:“這你說,事情是不是很奇怪?”
龍飛無言歎了一口氣,那刹那,他思潮起伏,突然出現前所未有的混亂。
--葉玲的武功哪裏得來?她們母女二人的生活是憑什麼維持?
--還有葉玲的不在家是不是也太巧合?會不會是走來了這裏?
--那個水晶若非鬼魂,會不會就是葉玲?如果是,她現在又是什麼地方?
--會不會仍然留在這裏未走?龍飛全都不知道。
天帝仿佛看透龍飛的心思,微喟道:“我知道你現在心很亂。”
龍飛道:“嗯--”
天帝道:“老夫比你好不了多少--風雨雖然有此發現,對於整件事情並無多大幫助。”
龍飛道:“除非我們能夠找到了葉玲。”
天帝道:“杜殺被殺的時候,毒閻羅準備大舉進攻,整座宮殿都是在他的監視之下,若是有人從宮殿出來,相信很難逃得過他的監視。”
龍飛沉聲道:“這是說,凶手仍然在宮殿之內?”
天帝道:“這座宮殿地方很多,密室也不少。”
一密室?龍飛心念一轉,心頭一寒。
天帝道:“而且到現在為止,我仍然未開始搜索的行動。”龍飛無言。
天帝接道:“葉玲若真的是凶手,相信也就是你進來的那天晚上所看見的,那個出現在明月之中的女孩子了。”
龍飛道:“嗯。”
天帝道:“她也是那天晚上才進來的--可能是看見了你與公孫白之後才動身。”
一頓又道:“對於這個地方她比你熟悉,自然輕易搶在你的前麵。”龍飛沒有作聲,像在沉思。
天帝亦沉吟,接道:“當然她也許早已藏在宮殿之內,不過這種可能並不高,因為杜殺雖然已斷去雙腳,身形並沒有因之施展不開,至於她耳目的敏銳就更非常人所能及。”
龍飛道:“不錯,要瞞過她老人家的耳目的確不容易。”
天帝道:“要找到這個地方同樣不容易,杜殺的被刺,毫無疑問是一個非常精密的計劃,想出一個這樣精密的計劃固然困難,付諸實際行動同樣不簡單。”
“若隻憑葉玲一個人,縱然能夠想出這個計劃來,沒有內應,是絕對沒有希望成功的,而沒有內應,根本就不知道杜殺的弱點所在!”龍飛微喟一聲。
天帝歎息著接道:“整座宮殿除了杜殺之外,就隻有翡翠一個人是正常,杜殺當然是絕不會自己設計來謀殺自己,嫁禍他人,她雙腳雖然盡斷,要殺一個人在她來說,還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龍飛不能不承認這是事實,道:“翡翠的嫌疑最大,可是,殺人總是有動機的,她似乎沒有理由要殺死杜老前輩。”
天帝道:“動機何在,那要問她本人了。”
他忽然一笑道:“到目前為止,我們什麼都隻是懷疑,都隻是推測而已,什麼證據也沒有,這件事說不定真的是水晶鬼魂所為。”
龍飛道:“晚輩本來就是這樣希望的。”
天帝目注龍飛,道:“你的心意我是明白的,對於翡翠公孫白這兩個年輕人我也並沒有多大惡感,倘若真的是他們謀殺了杜殺,隻要他們肯認,我也不會怎樣子為難他們。”
龍飛道:“前輩這番話應該說給他們聽的。”
天帝道:“他們應該想得到--他們都是聰明人。”
他歎了一口氣,道:“一個人太聰明,有時並不是一件好事。”
龍飛點頭,道:“有時是的。”
一頓接問道:“這件事若真的並非水晶的鬼魂作祟,是他們所為,他們若是不承認,老前輩準備怎樣?”
天帝反問道:“你說我能夠怎樣?”
龍飛道:“老前輩武功高強,風雨雷電四位前輩隨便一個亦不是他們所能夠應付,要殺他們當然是易如反掌--不過晚輩卻以為老前輩不會那樣。”
天帝微笑道:“我並非一個完全不講道理的人。”
一頓又說道:“他們不承認,由得他們,我現在雖然找不到證據,總有一天能夠找到--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龍飛道:“到時候……”
天帝沉聲道:“我最痛恨那些欺騙我的人。”龍飛沒有作聲。
天帝又說道:“也許我終生都找不到證據亦未可知,但即使如此,他們的日子也不會好過--因為他們每天都難免提心吊膽,每天都得提防我突然找上門來。”
龍飛苦笑道:“看來一個人還是老老實實的好。”
天帝道:“平生不做虧心事,夜半敲門也不驚--這雖然是一句老話,也是很有道理的。”
龍飛不能不點頭。
天帝接問道:“你可知我為什麼將他們兩人留下來?”龍飛無言點頭。
天帝歎息道:“我已經一再給他們機會,希望這一次,他們能夠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