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又問道:“你相信鬼神的存在嗎?”

龍飛道:“不相信……”

翡翠替他接下去:“但來到了這裏之後,卻有點相信,是不是?”

龍飛不能不承認。

翡翠轉問道:“那麼你可知道我又是怎樣?”

龍飛道:“你說呢。”

翡翠道:“不相信,到現在仍然是不相信。”

龍飛道:“水晶她本人……”

“已死了三年,你們所看的白骨也的確屬於水晶所有。”

“那麼我前後所看見的……”

“是第二個人。”

“葉玲?”龍飛試探著問。

翡翠苦笑道:“你也知道有葉玲這個人了。”

龍飛道:“是風刀雨針兩位調查到的。”

翡翠歎息道:“我早就說過,天帝他老人家是一個聰明人--可惜他終究隻是一個人,雖有天帝之名,並無天帝之實。”

龍飛搖頭道:“就是神,也一樣有錯的,否則,這世間又怎會有這麼多惡人?”

翡翠又歎息,道:“更可惜的卻是他真的以為自己是一個神。”

龍飛道:“以前相信是的,以後……”

翡翠道:“也是--”

“翡翠--”

“龍大哥--”翡翠截口道:“這個密室是後來才建成的,知道有這個密室的人,連我也隻有三個。”

龍飛道:“水晶是其中之一?”

翡翠點頭道:“還有一個就是葉玲,現在就隻剩下我一個了。”

她一頓接道:“在這個密室之內,儲備有足夠的糧食,更重要的一點,這間密室除了你進來這道門之外,還有另兩個出口。”

“一個就在水池旁邊的花木叢中,另一個就在這個密室的頂部,那裏相連著一條石柱,卻是空心的。”

“柱上有一道暗門,從暗門出去,就是殿底那塊突出水麵的岩石的一角一龍大哥,你明白了嗎?”

龍飛點頭道:“當夜葉玲跳進水裏就是從那兒暗門回來這兒的?”

翡翠道:“不錯--所以我從這道暗門離開其實很容易。”

她緩緩接道:“這裏的天氣有時候很惡劣,暴風雨來臨的時候,濃霧的時候,都是我離開的好機會。”

龍飛道:“嗯。”

翡翠道:“萬一不幸被發現,我仍然還有一條路可以走。”

龍飛道:“在哪裏?”

“在哪裏都有。”

“你是說--”

“死路!”龍飛呆望著翡翠。

翡翠道:“我們三個人,原就隨時都準備一死的了。”

龍飛道:“公孫白葉玲,與你三個人?”

翡翠道:“就是我們三個人。”

龍飛道:“你們……”

翡翠截口道:“這個密室原是準備給葉玲用的。”

龍飛忍不住問道:“葉玲到底是……”

“她是水晶的姊妹,她們的父親是一個很有學問的儒士,學問這種東西是很奇怪的,有人賞識倒還罷了,否則非獨無用,而且累及妻兒。”

“她們的父親並未被賞識?”

“所以窮得要命,在她們姊妹出生那一年,幾乎是借債度日,而偏偏就在那個時候,他們姊妹出世了--而且是孿生。”

“難怪那麼相似……”

“其實仍然有些不同,但戴上水晶麵具之後,看起來就已完全一樣,便是目光銳利如杜殺,也一樣瞧不出來。”

“水晶的被棄……”

“那是她們母親的主意--她知道自己的丈夫絕對沒有能力養活這兩個女兒,原是準備將她兩個都送給別人,一時之間卻又想不出有什麼人可以依托。”

“在鎮中,她們夫婦早已受盡別人白眼,到最後,惟有棄在路旁看可有善心人經過拾回去撫養。”

“當時葉玲被她父親抱回去,那個做母親的一想一個應該養得來,所以就隻帶走了水晶。”

“原來如此。”

“她將水晶棄在路旁樹下,自顧回去,走了一半路,實在忍不下心,所以轉回去,可是那個時候,水晶已經給雨針抱走了。”

“那麼水晶葉玲姊妹,又是如何重逢的?”

“六年前的事情了,還記得那是秋天,水晶在那個小鎮之外走過,遇上了葉玲,她奇怪那個女孩子與自己那麼相似,再憶起雨針的話,經過一番淡話,再見到葉玲的母親,母女姊妹終於相認。”

“看來,水晶並不是一個無情的殺手。”

“若是無情,也不會至死也記著公孫白,希望再見公孫白一麵了。”

“不錯,不錯。”

“以後的日子,水晶一麵接濟母親,一麵教葉玲練劍,她們姊妹都是練武天才,葉玲的天資似乎猶在水晶之上,三年下來,竟然已有水晶六分息傳。”

龍飛亦不由說道:“這個實在不容易。”

翡翠道:“水晶死後這三年之中,她練得更勤,更刻苦,雖然沒有水晶在一旁指點,除了經驗之外,武功與水晶所差無幾。”

龍飛道:“她這樣苦練到底為了什麼,難道就是要找杜殺來報仇?”

翡翠道:“這是我們的目的!”

龍飛一怔,道:“你們……”

翡翠道:“若不是杜殺,水晶根本就不會淪為殺手,也不會死得那麼淒慘。”

她恨恨接道:“當時杜殺是可以使水晶不死的,但她始終不肯給水晶那藥。”

龍飛道:“雨針道:‘她是不願為一個白癡浪費那些珍貴的藥物。’”

翡翠道:“水晶也不在乎自己變成一個白癡,她又何不做一個順水人情?撇開師徒這一重關係不談,水晶替她那樣子出生入死,她看著水晶那麼痛苦,怎能夠無動於衷?”

龍冰道:“她的確是一個很冷酷,很無情的人,在見她第一麵的時候,我已經感覺到了。”

翡翠道:“水晶若是不想活,根本不用受那些痛苦。”

龍飛點頭,道:“葉玲又是怎樣知道這件事情的?”

翡翠道:“水晶負傷回來的時候,她已經知道,隻是不敢闖進來,等了兩個多月,仍然一點消息也沒有,實在忍不住暗中偷進來。”

龍飛道:“她們兩姊妹之間……”

翡翠道:“感情非常好,大概是孿生之故,其中的一個有危險,另一個也就會忐忑不安。”

她接道:“葉玲偷進來的時候,水晶已給關入密室內,她找不到水晶,隻有找我。”

龍飛道:“你與她認識?”

翡翠道:“已見過幾次,水晶跟我也像姊妹一樣,有什麼事情跟我說一聲,我們之間沒有秘密。”

“於是你將她帶到密室這裏?”

“看見水晶那樣,她心如刀割,杜殺的種種殘酷手段她都看在眼裏,當杜殺將水晶的屍體擲進石槽之際,她幾乎忍不住衝上去跟杜殺拚命,卻被我拉住。”

“--那一次也幸虧我掩飾得好,否則已經被杜殺發現了。”

“你們都沒有跟杜殺說過這件事?”

“沒有,水晶雖然惟命是從,對於杜殺,自幼就有說不出的惡感,也許她們本來就是兩種人,而這種感覺,在她遇上了公孫白,負傷被公孫白送回來之後更強烈。”

“對於杜殺的折磨,她……”

“痛恨之極,所以她臨死的時候,第二個希望就是化為厲鬼將杜殺扼殺!”

翡翠歎息道:“她性情剛烈,愛得既深,恨得也切。”

龍飛尚未接口,翡翠又說道:“葉玲的性情有時候很溫柔,有時候比水晶更剛烈,那份固執,較我猶有過之。”

龍飛道:“你同意葉玲刺殺杜殺!”

翡翠點頭,道:“因為我也有殺杜殺之心,我的痛恨杜殺,絕不在她之下!”

龍飛追問道:“為什麼?”

翡翠道:“你可知道珍珠是我的妹妹?”

龍飛一怔,道:“珍珠?”

翡翠痛恨的道:“若非杜殺,她絕不會變成白癡。”龍飛一聲歎息。

翡翠接道:“還有一個原因--杜殺雖然賜給我一身的武功,卻也取去我一樣能力。”

龍飛道:“是什麼能力?”

翡翠道:“生孩子--這裏的女孩子全都是不能生孩子的,杜殺有種很有效的藥物,服下之後,就令人完全喪失生孩子的能力。”

龍飛皺眉道:“為什麼她要這樣做?難道她痛恨孩子?”

翡翠道:“她要我們變成一個一流的殺手,隨時都可以受命行事,而我們若是能夠懷孕,胎兒就會形成障礙,再者,一個女人有了孩子,一定不會再有興趣去殺人--因為她已經知道生命的寶貴。”

龍飛點頭,一聲歎息,道:“杜殺要你們服下那些藥物之前,沒有征求你們的同意。”

翡翠苦笑道:“她是這裏的王,無論做什麼事情,她都不必征求別人的同意。”

龍飛搖頭道:“這個人的腦袋怕有些不妥。”

翡翠道:“當時她並沒有對我們隱瞞那種藥物的功用,而我們當時亦不以為生孩子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我們當時隻有十一二歲。”

龍飛道:“十一二歲還是孩子,並不懂事。”

翡翠道:“總有一天會懂得。”

龍飛看著她,道:“那就難怪你如此痛恨杜殺了。”

翡翠道:“水晶死後,葉玲與我都在等候殺死杜殺的機會。”

“她留在這個密室之內,沒有走?”

“沒有--卻也沒有動手。”

“你們雖然有機會,卻不敢動手。”

“她的武功實在太可怕,若是明來,我們完全不是她的對手--我們實在不願意白白送死。”

“於是--”

“我們決定找公孫白--他是一個江湖人,經驗豐富,武功可能比我們更好。”

“是葉玲去找的。”

“我必須留下來,因為杜殺當時正準備將我訓練成第二個水晶,每天都親自督促我練武功。”

“結果葉玲卻發覺,公孫白的武功,在你們之下。”

翡翠淡然一笑,道:“他武功並不怎樣好,人也太直,竟然能夠想出這樣的一個辦法,我們也覺得奇怪--這也許就是因為水晶的死亡刺激,再不然,就是水晶的陰魂暗中相助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