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失重與平衡(下)(1 / 3)

盧海芽的新事業正式起航。服裝店就開在市區著名的一條時尚女人街上,租金加店麵轉讓費,以及重新裝修,後來遠遠超過了一百萬。但是柳金不是很在乎,她對盧海芽說,相信我吧,會賺回來的。

她說,世上最好賺的錢,就是女人口袋裏的。

盧海芽深以為然。她平時喜歡在網上淘點東西,哪怕不缺什麼,都忍不住想要點開頁麵,期待有什麼商品能戳中她的心。

對於女人來說,購物的意義不是擁有商品本身,而是購買一種興奮期待的心情,這種癮,和吸毒一樣。

所以盧海芽希望柳金和自己開的店,也能有戳中顧客購買欲的力量。

她開始大量翻閱時尚雜誌,國內國外的都看,期待從中獲得靈感,在開業之前,她每天都提出新的想法,以前在物業公司的時候,每逢寫工作報告都是盧海芽最感頭痛的事,可是這會兒她思如泉湧,擋都擋不住。

連柳金請的那個顧問都說,海芽,你在過去的十年,都選錯職業了。你最應該投身的,就是時尚行業。

被人肯定讓盧海芽很高興。更讓她高興的是,由於敏銳的時尚眼光和靠譜的進貨渠道,服裝店開業以來,形勢良好。雖不到門庭若市的程度,但照目前的趨勢,預期收回成本並實現盈利是沒有問題的。

盧海芽再一次感到獲得了新生。為什麼要說“再一次”,是因為和趙天生離婚那次,她也以為獲得了新生。後來才發現,離婚沒什麼大不了的,可也沒什麼值得慶幸的。

她才不會讓趙天生知道,其實她一直在關注趙天生找工作的情況。聽說這個家夥天天東遊西晃,以為掙了那二十五萬,就可以為下半輩子買單。

是哪個混蛋說的,聽說你過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已經分手的男女,也許有興災樂禍的權利。但也要允許有個別人聖母附體,比如盧海芽,此刻她是真心認為,你若安好,便是晴天,而不是晴天霹靂。

對趙天養,她則沒那麼善良的願望了。

特別是,這個家夥竟然臉皮厚到找上門來。

看到趙天養,盧海芽特別驚訝,自從聽海生日那天後,她就再也沒見過趙天養,而且這輩子都不想見到他。

趙天養卻是一臉謙卑,膽怯,眼神閃爍不定。

但他卻強作淡定,將盧海芽的店打量一番,前麵後麵左麵右麵走了一圈,然後連連說,不錯,嫂子,真不錯。

好象他能看懂什麼似的。

盧海芽開門見山地問,你來有事?

趙天養說,沒事——就是路過這裏,順便進來看看,想關心你做得怎麼樣了。

盧海芽不客氣地說,喲,關心,咱倆有這交情麼?

趙天養尷尬地沉默。

說吧!你到底有什麼事?盧海芽不耐煩了,專賣女人衣服的店裏站著個胡子拉碴,渾身散發著皮鞋味的男人,她擔心把顧客嚇跑了。

想到這裏她不禁又想,這何四妹是怎麼當老婆的,這趙天養幾天沒洗澡沒換衣服了?身上這麼大味,她這當老婆的就看得下去?

當然,作為女權主義的堅強鬥士,盧海芽絕不允許將男人的整潔責任強加到女人頭上。但是當事人是何四妹的話,則另當別論。這個女人因為上次那件事,真的與她結了仇,許久沒有再聯係。

趙天養這才說,我,想給聽海買份保險。

呃?盧海芽大感意外,給聽海買保險?什麼意思?

趙天養笑笑說,什麼什麼意思?我這當叔叔的,給侄女買保險有什麼奇怪的?

盧海芽雙臂抱胸,當然奇怪。雖然我承認你很疼愛聽海,但你自己也有兒子,放著兒子不管,給侄女買保險,這不合常理吧?

趙天養低頭沉默片刻,才說,因為我要指定賣保險的人。

盧海芽不明白。直到趙天養又說,因為賣保險的人,是四妹。

何四妹已經離家出走兩個月了,而這個消息,被趙天養瞞得滴水不漏。

她出走的原因,是女質檢員賊心不死,又偷偷和趙天養聯係上了。被何四妹發現了,夫妻倆又吵又打,第一次吵了打了就算了,第二次吵打時,趙天養一時手重,將何四妹從床頭,活生生煽到了窗台上趴著,中間隔了四米遠。

那一次,何四妹被打掉了兩顆牙,其中有一顆是門牙。

從醫院出來後,何四妹就出走了。後來趙天養聽鞋廠的女工說,何四妹去當了保險業務員。

很難想象,沒有文化,形象欠佳,且缺著一顆門牙的何四妹,該如何從事這份對頭腦和口齒的要求都極高的工作。

所以何四妹的慘狀是顯而易見的。

何四妹出走後,趙天養才發現,自己已經不能習慣沒有老婆的日子了。女質檢員代替不了何四妹,因為她不洗衣服不做飯,也不以老婆自居,她隻想偷情,是個騷貨。

趙天養對盧海芽毫不隱晦地這樣形容時,盧海芽真想吐他一口唾沫。

所以女質檢員沒多久便發現了趙天養的無趣,揮揮手就走了。剩下趙天養留在鞋廠的單身宿舍裏,展望今後沒有老婆的生活,傻了眼。

以前和何四妹天天吵罵時,趙天養分分鍾都想離婚。還一度相信,男人隻要離了婚就是天堂。

如今他卻生活在地獄裏。沒人洗衣服做飯,也沒人嘮叨,好處壞處各占一半,但要命的是,他開始坐立不安,睡不著,吃不下,做什麼事都不踏實。

有一次一個女工友對他說,在街上碰見何四妹了,瘦得脫了形。而且第一句話就是問她,天養怎麼樣?

就這一句話,把趙天養徹底擊潰。感情是個很邪惡的東西,它浸入人心,生根發芽,悄無聲息,隻有在拔出來的時候感覺疼,才能意識到它的存在。

趙天養對盧海芽說,我給你錢,你去向四妹給聽海買一份保險。一是就算我這當叔叔的給侄女盡一點心。二是想幫幫她,因為我,她才搞成這樣。

盧海芽忍不住說,有這繞圈子的工夫,何不親自去找她,道個歉,把人勸回來?

趙天養低頭說,我找過……她不原諒。她說,就是死,也要死在外麵。

趙天生有個瘋狂的念頭,他想當一個專職發明家。

世上那麼多東西需要改進和發明,許多廠商都有專門的產品研發人員。趙天生非科班出身,也搶不了這些人的飯碗。

但是,總有這些人觸及不到或者不願觸及的領域,可供他發揮才能。比如,替那些自行車上綁著“開鎖通下水道”的農民工做一個有電子滾動顯示屏的移動招牌,或者替出攤占道的小販弄一個城管來了可以迅速收起並隱於無形的推車,再或者是為沿街乞討的人設計一款智能識別機,在乞丐當中推廣並共享,凡是施舍過錢的人,他的麵部特征都會錄入機器,這種人一般都有施舍的習慣和仁心,所以當別的乞丐遇到他時,機器會發出提示音。這樣有的放矢,避免在不仁慈的家夥那裏浪費時間。

他瘋狂的想法有許多,當然,聽起來都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