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著說,現在這麼先進了?也設想得太周到了吧?
趙天生得意地說,這裝置全世界隻有兩台,我的兩家店一邊一台,算是獨一無二的發明。
畢婷驚叫起來,這是你發明的?
趙天生笑而不語。
畢婷進去試了衣,可惜碼子正合適,沒有體驗那台換碼器的機會。
趙天生堅決不收她的錢,畢婷堅決要給,兩個人打架一般推來推去。恰好這時盧海芽從外麵進來,三個人同時發現對方,彼此都一愣。
這天店裏再次迎來不速之客。趙天生正在收銀台裏看書。盡管電子產品發展得無所不能,他還是更喜歡紙質書捧在手裏的感覺。
直到感到麵前站了一個人。
他一抬頭,就愣住了,黃鬆寧。
黃鬆寧瘦了,黑了,結實了。
但是精神麵貌並不差,看著他,用那種保持了四十來年的功力,笑得很猥瑣。
趙天生立刻站了起來,瞪著眼睛,你……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黃鬆寧抹了抹頭皮,猜的,信不?
黃鬆寧說,走吧,請你喝酒。
趙天生不由自主地說,還是我請你吧!
黃鬆寧馬上問,是不是因為我破產了,而你發財了,就忍不住要表演自己的仁慈了?
趙天生一掌拍在他背上,你也知道自己破產了,嘴還這麼賤?
餐館裏,每樣菜肴都見了底,酒瓶也在桌下亂七八糟甩了一堆。
黃鬆寧還是那樣能喝,敢喝,可是他喝酒不是泄憤式的,他就是心甘情願地,讓酒精燃燒自己的整個情緒。
而趙天生倒想泄泄憤。如果他知道當初黃鬆寧騙他的真實原因時,當初就該把一瓶二鍋頭砸在這老小子頭上,讓他不能動任何歪腦子。
黃鬆寧的公司早就經營不善,但他以自欺欺人的耐力,以酒肉維持的人脈,以及超厚的臉皮,奮力維持著,直到終於維持不下去。
趙天生的五十萬專利費,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吞。但唯有用這個辦法,才能幹淨利落地趕走這個固執的家夥,讓他死心離開,早點另尋出路。
因為他知道,以趙天生的義氣,如果知道他破產了,一定不肯就此離開,他會跟他綁在一起死耗,直到所有元氣都耗盡。
他沒想到趙天生還是給他留了一半的錢。就用這筆錢,他投資了一個複印社,每天和他唯一的員工,起早貪黑。現在雖然沒有錢,別墅早就抵押還債了,住的房子也是租的,但日子慢慢有了起色。
他說,多虧那個員工,要不是他的鼓勵和支持,我也不會走出來。
他問趙天生,你想不想見見那個員工?
然後他拿起電話說了兩句。二十分鍾後,餐館門口飄來一抹亮眼的綠。
畢婷,她穿著那天在趙天生店裏買的裙子,笑吟吟地走了進來。
趙天生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畢婷在黃鬆寧身邊坐下來,開門見山地解釋說,那天沒和你說,是不知該怎麼說。
畢婷也為呈現在趙天生麵前強烈的衝擊而不好意思,趙天生走後,留下她獨自麵對寂寞與失落,然後她才有機會從破產的黃鬆寧身上,看到了以為一輩子都在這個男人身上看不到的東西。
不管黃鬆寧如何荒唐過,囂張過,無聊過,但他對朋友是絕對的真誠。不僅是對趙天生,就算對那些明知道是圖他酒肉占他便宜的小供應商,沒有哪一個是他曾經辜負過,虧待過的。
而對畢婷,自從破產後,他便對她敬而遠之。後來畢婷主動去關心他,還差點把他嚇飛一跟頭。
這個男人有錢的時候沒女人就像沒吃飯,窮了卻生怕女人沾染他。這情況讓畢婷覺得有趣,她覺得這樣一種品質,叫作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