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影還是沒忍住,問旁邊扶著他的兩個小廝,“這是怎麼搞得?竟受傷了?”
寄緒抬頭看了她一眼,臉色有些陰沉,卻很快將目光移了下去,盯住自己受傷的腳。
那兩個小廝相視一眼,其中一個說,“寄緒大哥去郊外的山上采仙鶴草,沒想到卻遇到了獵人設的陷阱,所以腳腕骨被鐵夾子夾斷了。”
他說完,另外的小廝又補了一句,“大夫說雖然腳腕的骨頭斷了但是還能接上,隻不過筋斷了,恐怕這輩子都好不了……以後……”
寄緒似乎是不滿他說的話,倏然抬起頭來瞪了他一眼,然後又瞅了瞅雪影,“現在,你要嘲笑我嗎?”
雪影愣了半晌,許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寄緒是習武之人,筋脈若斷了,那和廢人還有什麼區別?如今,他的心裏一定很苦吧?
就在寄緒剛剛抬起他沒受傷的那隻腳要走的時候,雪影突然跪了下來。
寄緒似乎心情不甚明朗,也是,任誰的腳廢了也不會開心吧?
“你做什麼?跪王爺王妃跪習慣了?”他冷笑,用一種雪影以前從未聽過的語氣。
寄緒是個外冷內熱的人,他不會說傷人的話,即便偶爾與雪影拌拌嘴,也隻是開玩笑罷了。可是他現在這樣,頹敗自嘲,語言中就像帶了刀子。
寄緒心裏一定難以接受這個噩耗,雪影想,嘴巴毒的人心裏一定很苦。
“你為王妃以身犯險,雪影感激不盡,無以為報。”雪影說得鄭重其事,雖然要仙鶴草的不是自己,可是楊鳶洛的事就是她的事,楊鳶洛的恩,她雪影應盡自己力所能及的責任。
“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王妃,與你何幹?”寄緒斜窺了她一眼,麵無表情,在兩個小廝的攙扶下離開。
雪影呆愣的跪在原地,突然不可抑製的哭起來,甚至於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今天她哭了太多次,哭了太久了。
她隻是有些不服命運,為何要如此捉弄人?
那麼好的王妃,卻要受那麼多的折磨。未來,生死未卜。
寄緒,也是一個好人兒,卻造化弄人,讓他變成一個殘廢。
雪影想,她好像可以理解寄緒的心情。
就像曾經在丞相府的時候,她臥病在床,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好多次萬氏被欺負,她都想上前去幫幫她,可是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
想必寄緒的難受隻會重不會輕。他是王爺跟前的紅人,出生入死都少不了他,男人都想建功立業,到時候他卻因為腿疾而不能隨在王爺身側,該有多難過?
半晌,雪影哭夠了,抹了抹眼淚回到自己的院子裏。
墨西決在外麵站了半晌,最後也沒有鼓起勇氣進屋,一是不和規矩,二來怕墨祈煜懷疑。
待墨祈煜出屋來吩咐侍女去拿些幹淨的抹布時,發現墨西決還站在那裏,他微微愣住。
墨西決卻道,“侄兒也站了半天了,就先告辭,望王妃的身子能早日康複。”
墨祈煜勉強的勾了勾嘴角,就近讓小魚兒送他出去,然後等侍女送來抹布後再次進入裏屋。
楊鳶洛還在昏睡著,一臉恬然淡定,隻是偶爾會皺皺眉頭,不知道在黑暗中是否做了什麼不愉快的夢。
她那張蒼白的臉上依舊沒有血色,身上還綁了好幾處繃帶,骨架纖細,身上也沒有多少肉,瘦弱得讓墨祈煜心疼。
墨祈煜拿起抹布擦了擦她額頭上的薄汗和手上的血,細膩溫柔,無微不至,連旁邊站著的侍女看了都羨慕不已。
墨祈煜將抹布遞給她,說道,“你們退下吧,沒有吩咐誰都不要進來打擾。”
那侍女抿了抿唇,乖巧點頭,“是。”
離開的時候她還不忘將屏風拉上,輕手輕腳的關好門,離開,然後和院裏的侍女們說了幾句,就都散開了。
如今王妃重傷,需要靜養,院裏的事情忙完了她們就都回住處去了,省的打擾王妃休息,惹王爺不快。
倒是有許多小丫鬟擔憂,她們沒有背景,不是王爺、王妃看中的丫鬟。若是王妃真的……真的有什麼意外,她們估計也不能留在王府裏了,肯定會被遣送回家或者賣給牙行,試想,誰家會養這麼一群完全用不到隻知道吃白飯的侍女?
簽了死契的丫鬟都會被賣給牙行,也不知道會攤上個什麼樣的人家,恐怕哪家的待遇都沒有湘王府的好了。若是不提賺錢多少,那估計也找不到脾性這麼和氣的主子了,到時候也不知道會受多少虐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