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馴鬥雞的故事,就是成語“呆若木雞”的來源。隻不過,那成語用以形容因恐懼或驚訝而發愣發呆的樣子,此一呆與彼一呆已是兩碼事。《莊子》所稱讚的“望之似木雞”的境界,是一種大智若愚一般的境界,確是不同凡響。
統治者、貴族階層嗜好鬥雞,上行下效,使鬥雞之俗延續了幾千年。《史記·高祖本紀》注引《括地誌》雲:“太上皇時淒愴不樂,高祖竊因左右問,答以平生所好皆屠販少年,酤酒賣餅,鬥雞蹴鞠,以此為歡,今皆無此,故不樂。”原來劉邦的老子身在皇宮大內,卻總想著踢球鬥雞的民間生活。於是,為使太上皇開心,劉邦建新豐城。《漢書·孝宣王皇後傳》記,其父“奉光少時好鬥雞,宣帝在民間數與奉光會”。此外,正如上文所提到的,三國魏的曹植寫過《鬥雞篇》,南朝梁簡文帝有《鬥雞》詩傳世,北周王褒也賦詩《看鬥雞》。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唐代,因玄宗皇帝的喜好鬥雞之戲,而造成一種社會病態。據唐代《東城父老傳》記,李隆基即位前就好鬥雞。那時鬥雞之戲是清明節俗的一項內容。李隆基當上皇帝後,在宮內建雞坊,“索長安雄雞,金毫、鐵距、高冠、昂尾千數,養於坊中”,並有五百人專司馴雞。結果,“上之好之,民風尤甚”。有錢的傾家蕩產買雞,沒錢的就以假雞為戲。長安有個名叫賈昌的少年,馴雞有一套辦法,博得玄宗歡心,一下子就榮華富貴,成了聞名天下的“神雞童”。
這個“神雞童”確有本事。據《東城父老傳》描寫,元宵節和清明節時,賈昌到驪山為唐玄宗表演鬥雞,他“冠雕翠金華冠,錦袖繡襦褲,執鐸拂,導群雞敘立於廣場,顧眄如神,指揮風生。樹毛振翼,礪吻磨距,抑怒待勝;進退有期,隨鞭指低昂,不失昌度。勝負既決,強者前,弱者後,隨昌雁行,歸於雞坊”。為使鬥雞昂奮起來,賈昌先激發之,使得雄雞“樹毛振翼”——毛羽豎立,亢奮地拍著翅膀,“礪吻磨距”——一再磨礪尖喙和蹠距;“抑怒待勝”——處於一觸即發的臨戰狀態。鬥雞開始後,賈昌馴的雞,隨著他的指揮鞭,進退周旋。鬥雞結束後,這些雞排著齊整的隊形,隨賈昌返回雞坊。這不僅是鬥雞,也是出色的馴雞表演。
唐代鬥雞馴雞發達,社會卻為此付出了世風奢靡的巨大代價。鬥雞使人如癡如狂,也使一些“鬥雞小兒”恃寵驕橫,不可一世。詩人李白《古風》詩:“路逢鬥雞者,冠蓋何輝赫。鼻息幹虹泜,行人皆怵惕。”他們氣喘得粗,路橫著走,老百姓唯恐躲之不及。
如此玩物喪誌,使鬥雞走馬成了並不怎麼光彩的詞。對坐龍椅的皇帝也是如此。明代張居正等輯《帝鑒圖說》,將曆史故事付諸圖畫,進呈當朝天子,以事規諫。其中有兩幅涉及鬥雞題材。一幅表現鬥雞場景,兩隻雞正相持,周圍站著觀鬥者;另一幅,不僅有抱雞者步行於途,而且有抱雞策馬者疾馳而過,畫麵上端,雲間依稀露出宮殿的屋脊。此畫要講的話,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