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酉,水(雉)也”:鳳(1 / 1)

關於酉屬雞,東漢王充《論衡》書中留下的話“酉,雞也”,最為今人所熟知。先於《論衡》,秦人在埋入雲夢睡虎地墓葬的竹簡上卻寫:“酉,水也”。於豪亮解釋,水讀為雉,是同音假借。《漢紀》有“諱雉之字曰野雞”的說法,因此他認為:“現在說酉屬雞,當是從酉屬雉發展而來的。”

這就是說,酉至少曾有過兩個屬相——雉和雞。

雉是哪種禽類?“諱雉之字曰野雞”,漢高祖劉邦之妻姓呂名雉,劉邦死後,呂雉以太後臨朝稱製,立諸呂為王,劉漢王朝成了呂氏天下。雉是呂後的名諱,不能隨便叫的,要用同義的詞代替,不說雉而說野雞,野雞就是雉。

雉稱野雞,相對於家雞而言。雉的另一個名稱,就是山雞。

在野雞同家雞之間,沒有什麼楚河漢界可以把它們徹底隔絕開來。山雞家雞都是雞,以至家雞能引山雞來。

由此產生了一種古老的捕獵方法——雞媒,雞媒又稱雉媒。我國邊遠地區至今仍保留著此種捕獵方法,就是將雛雉馴養為雞媒,用來在狩獵時招引野雞。唐代陸龜蒙《和吳中書事寄漢南裴尚書》說:“三泖涼波漁淒動,五茸春草雉媒嬌。”宋代黃庭堅《大雷口阻風》亦雲:“鹿鳴猶念群,雉媒竟賣友。”是雞媒入唐宋詩的例子。

20世紀80年代初,一個清明節後的日子,在四川涼山彝族聚居地區,獵人以雞媒誘獵野雞的一幕,被民俗學工作者宋兆麟記錄在《雞媒與鹿笛》一文裏。在密林深處,地上圍起高70厘米、直徑大約一米的竹籬笆,雞媒放在籬笆內。籬笆外一側橫拴一繩,上麵布滿馬尾活套,高度與野雞頭高度相同。獵人用小母雞逗引籬笆裏的雞媒叫。雞媒的叫聲,引得野雞前來就擒。這就是黃庭堅詩中那一句“雉媒竟賣友”的由來。雞媒引誘自己的同類來上獵人的圈套。雞媒狩獵源遠流長,漢代畫像石上有雞媒圖案,如今在西南苗族、瑤族、侗族、壯族、傣族、佤族、彝族和納西族地區仍有獵人沿用此法。

雲夢漢簡曰“酉,水也”,既可以認定為“酉,水(雉)也”,也就不妨將其理解為“酉,野雞也”或“酉,山雞也”。雉—野雞—山雞,講的是一回事。

有關雞媒的記述,又進一步提供了雉—山雞—鳳這樣一條線索。這條線索,為“酉,雉也”、“酉,雞也”與“酉,鳳也”三者的關聯,提供了材料。

《古今圖書集成》引《臨海異物誌》:“山雞狀如人家雞。安陽諸山中多此雞,恃距好鬥。當時以家雞置其處,取即可得。”《南越誌》:“曾城縣多姦屍。姦屍,山雞也,利距善鬥。世以家雞鬥之,可禽也。光色鮮明,五采炫耀。”山雞狀如家雞,且都好鬥。這成為雞媒的前提。兩雞鬥得不可開交,便是野雞就擒之時。山雞像雞,山雞又像傳說中的鳳,那部記載雞媒的《南越誌》,同時還記載說,俗稱為山雞的姦屍,因狀若鳳凰而被視為祥瑞之鳥。

既然酉的屬相曾是雉,那麼以雉為中介,地支酉同神鳥鳳的關係一下子密切起來。

北齊《劉子新論》:“楚之鳳凰,乃是山雞。”有注說,楚人有擔山雉者,路人問:“何鳥也?”曰:“鳳凰也。”路人不惜千金買下來,想去獻給楚王。因此而留下“楚人不識鳳,重價求山雞”(李白詩)的說法,可見山雞與鳳的確是難以分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