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信陽城弘時起殺心 寶親王中途多遇刺(2 / 3)

弘曆衝他一翻眼,佯怒道:“用不著你多嘴,本王早就答應過她,豈能言而無信。劉統勳,你不是半拉子郎中嗎?”

劉統勳一愣,我這半拉子郎中他什麼時候知道的,忙答道:“奴才略懂醫理,對付一些頭痛腦熱、感冒傷風也還管用,有人說笑稱奴才為半拉子郎中。四爺怎麼忽然提起這個?”

弘曆聽他聲音發抖,想到他還隻穿著內衣,光著腳站在地上。便向東方曉笑道:“東方姑娘,做婢女的差事來了,快把爺的衣服、鞋子拿給劉統勳穿上,他這半拉子郎中也抗不住冷。”

“是,四爺。”東方曉高高興興地走到裏麵搗鼓了半天,才給劉統勳找來穿上,又另給弘曆拿件外套披上,弘曆道:“我說正事兒。今晚多虧這場傷寒擾得我半夜醒來,發現了刺客。這會兒被刺客嚇出一場透汗,反倒好了。劉統勳,待天亮你去抓兩副治傷寒的藥來。”

“四爺,那刺客是什麼人?您看清楚沒有?”劉統勳問道。

“我就說正題兒。刺客就是甘鳳池。”弘曆遂將遇刺經過詳細說了,劉統勳想了半天才說道:“甘鳳池是名滿天下的俠士。他的話應該是可信的。到底是什麼人能請得動他來刺殺四爺呢?”

弘曆沒有理睬他的問話,自顧自地說道:“雞公山劫囚車的逆賊必是甘鳳池等人無疑。為什麼他會突然棄曾靜於不顧,而專事刺殺本王。這其中必有道道。劉統勳,三貝勒一路順利,半月可到京城。你代本王寫封信給軍機大臣鄂爾泰,命他暗中調查跟隨三貝勒辦差的有哪些人,中途有人離隊沒有?”

“四爺,您是說三貝勒他……”

“我什麼也沒說。明日我即取道漢陽,你跪安吧!”

劉統勳心裏冷嗖嗖的,什麼也不敢說,忙道了晚安退出去。

東方曉見弘曆還坐在那半張椅子上發愣,柔聲說道:“四爺,您一宿沒睡,身子骨當緊,趁天還沒亮,睡一會兒吧!”說完,便去整理亂糟糟的軟床。

“爺心裏在想事兒,不困。”弘曆抬起頭,看見她笨手笨腳地整理著被褥,忽爾笑道:“東方姑娘,你猜我第一次看見你,想到什麼?”

“母老虎!”東方曉不假思索地答道。

“你怎麼猜得著?”

“很多人都是這麼說的,要不,他們怎麼會喊我‘虎妹子’!”

“虎妹子!”弘曆親切地叫道,“好名字,可是你現在一點也不像母老虎,簡直是一隻溫馴可人的小綿羊。”

“四爺。”東方曉被他一聲“虎妹子”叫得渾身戰栗不止。她放下手上的被褥走過來。雙目低垂著,低聲怯怯地說道:“見到四爺以後,我也覺得自己是個女子,再不能像哥哥他們一樣瘋瘋癲癲,我自己也吃驚變化咋這麼快。”

弘曆全身的血一下子湧到脖了上,他不敢看東方曉那張嬌豔動人的臉。其實,從第一次和她相識起,弘曆就注意到她在關注著自己的一舉一動。這一路上,東方曉沒說話,隻是默默地恪盡職責。弘曆天生的多情種子,怎會不明白姑娘無言背後的衷情。但他不敢放任自己。雍正不僅是個冷酷的帝王,也是嚴慈的父親,尤其親曆皇子為爭奪江山、相煎火並的教訓,因此對子女管製極嚴。尤其對弘曆簡直近乎苛刻。有這樣一位皇阿瑪,弘曆豈敢有半點猛浪。況且弘時近來鋒芒已露,有意爭雄,大有咄咄逼人的架勢,他怎敢輕易授人以柄,想到此,故意釋然一笑,說道:“老虎變作小綿羊,那是好事,本王高興還來不及呢!”

說話的功夫,天已大亮,劉統勳送來治風寒的藥,東方曉親自去廚下煎好端到弘曆麵前。弘曆一聞那股子草藥味,便皺著眉頭笑道:“我這病昨晚讓刺客給治愈了,這藥也用不著喝了吧!”

東方曉一聽,急道:“四爺,這風寒哪能說好就好呢,您可不能拿身體不當回事。”

弘曆接過她手上的藥碗,放在身旁的桌子上,一本正經地道:“東方姑娘,你不懂,這種小毛病,隻要見好就成,沒必要非吃藥不可。是藥三分毒嘛。”

東方曉沒辦法,隻得把藥端下去。弘曆卻向站在身旁的劉統勳問道:“車馬都準備好了嗎?”

劉統勳道:“都準備好了。為了四爺的安全,隨行人員全換了便裝,而且也沒通知周府台。”

弘曆趕緊搖手道:“我的總管大人,不必這樣小心謹慎。隨行人員除侍衛長隨,一律乘馬車,全部官服。通知信陽府送行,但要說本王身體不適,送行官員隻對本王車轎跪拜即可。”

劉統勳不知所以,遲疑著道:“四爺,那麼您……”

“我和東方姑娘便衣快馬,從小路直插漢陽,入水路。”

劉統勳這才明白弘曆的用意,連聲讚歎:“四爺妙計,那奸人如何算得過您。”

劉統勳道聲“四爺保重”,退出房去,按照弘曆的吩咐去做。

東方曉聽說弘曆要和她一道去漢陽,別提有多高興了,忙去吩咐人準備早點。不多會兒,早點送到房中。弘曆一招手道:“東方姑娘,你也一起吃。完了,還要趕路呢。”

東方曉也不推辭,便在弘曆下首坐了。早點很簡單,但東方曉覺得從沒吃過這麼香的飯。

吃過早飯,兩人換上行商打扮,弘曆還特意找來一隻鬥篷戴在頭上,遮住整個麵部,東方曉初出江湖,沒人認得,隻是她的長劍藏在行李中。兩人走出門外,就聽驛館外已是沸沸,劉統勳造出的聲勢果真不小。這時驛丞牽過兩匹快馬。弘曆和東方曉上了馬,直往南馳去。

信陽距漢陽三鎮不過二百多裏地,兩人又是抄近路,所以在太陽離落山還有一竿子高的時候,就趕到漢陽的龜山腳下。兩人都是年輕人,彼此情意相投,一路上說說笑笑無所顧忌,時間過得飛快,兩百多裏路一口氣趕下來,竟沒有絲毫疲勞的感覺。

東方曉跳下馬,看看山腳有一塊平坦的石頭,便用衣袖拂去麵上的灰塵,請弘曆坐下歇息。因為這裏就是他們和劉統勳、東方兄弟約好碰頭的地方,所以不敢胡亂走動,以免對方來人見不著麵。弘曆並沒坐下,而是很有興致地觀賞山景。

東方曉抬頭看見不遠處的山坡上有家酒店,便向弘曆道:“爺,你在這兒歇著,我去弄些吃的來。”

弘曆忙一擺手道:“不用了。劉統勳他們說不定馬上就到。你不是帶著幹糧嗎?要是餓了就先吃點兒。”

“我不餓,”東方曉眼睛裏充滿關切之情,“我是怕四爺萬金之軀受了委屈。”

弘曆心裏湧起一股暖流,親切地笑道:“我是男子,身子骨總比你一個女子強,這點兒委屈算什麼。幹糧拿出來!咱們一起吃!”

東方曉順從地坐下,從隨身的囊中取出饅頭、牛肉、涼開水等,弘曆拍拍手上的灰塵伸手拿過一個饅頭,另一隻手抓起一塊牛肉,大口大口地吃起來,似乎餓得很急的樣子。東方曉卻沒有吃,隻是一雙眼睛緊緊地盯住他,看他吃得很香的樣子,自己臉上掛著滿意的笑容。弘曆見她怪怪的,忙咽下一口牛肉問道:“你怎麼不吃?怪怪地看什麼?”

東方曉趕忙收回目光,吃吃地笑道:“四爺,您是寶親王,平時在宮裏頭吃的肯定是山珍海味。今兒個恐怕第一次吃這種幹糧吧?”

弘曆被她說得笑了起來,好一會兒才說道:“你隻說對了一半。皇宮裏好吃的東西是不少。但我從沒留意,往往忙活起來就忘了用膳,過後隨便吃點兒點心什麼的就過去。像今天這樣吃點兒幹糧,那是常有的事。就是皇上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