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幻衣球收發血腥的爭鬥,殺手與殺手,暮日飛煙,我在夕陽下駐足千年,仰望荻花墜落掌心,轉身秋水落陽,轉身是你葳蕤的笑靨……
我站在高大的荻樹旁,負手而立,白袍翻飛,白色的荻花紛揚而下,飄滿整個天空,空氣中響起悠揚的笛聲,我韌竹出袖,飛旋著騰空而起,飛袍中攬滿白色的花瓣和輕蕩的花香,飛袍流轉韌竹飛旋,我隔著縹緲的白色花簾,看著他俊美的麵容,竹笛橫在唇前,披風激蕩,長發輕飄,向上彎起的睫毛處荻花簌簌地落下。我扣指,剛剛落地的荻花又飛揚而起,絕美的天籟從笛孔中逸出,回蕩在上空。笛聲停止的時候,我斂起風,眼前,他白袍襲身,束起的長發垂在身後,眉宇間是逼人的英俊,仿佛斂盡世間芳華。
“楚歌,你還是隻用竹。”他笑著說。
“你還不是隻用笛。”我也笑到。
他——花火,我——楚歌,燕霄國最頂尖的殺手在分別七年後相遇,然而這一次的相遇……
燕霄國
晚上,我和花火在庭院裏高高架起的藤架下對飲,周圍是參天的古木,盤延的古藤上點綴著靈氣四溢的花朵,湛藍的天空透明而純淨,皓月當空,樹影徐搖,桌上一壇塵封的古釀散發著濃濃酒香,“開始吧。”花火說。於是我們騰空而起,酒壇也飛起在空中旋轉,我們飛入高層的樹梢,各自以最快的速度采下最高處的新鮮荻花花蕊,我們的身影在白色的荻海中飛蕩,荻花紛紛揚揚,隨著如水的月光灼灼落下,在酒壇還未落地之前,我們已將花蕊用掌力打入壇中。荻花花蕊是古釀必不可少的佐料,且花蕊越新鮮,調劑的人功力越高強,酒的品味越好,我們收起功力,酒壇穩穩地落在石桌上。壇蓋開啟,更濃的酒香飄滿整個庭院及上空,熒光杯裏映出金黃的圓月。四周出奇的寂靜,花火端著酒杯的手停在空中,一會兒樹上的葉子開始沙沙作響。“他來了。”我說道,花火意會地微笑著將酒一飲而盡。一個黑色的身影在飛旋起的樹葉中忽上忽下,杯子剛一落桌,花火已飛身而起,我緊隨其後,月光破碎,飛袍烈烈,黑影將我和火花調開,然後轉過樹後徑直飛向石桌,我飛手將韌竹打向石桌,熒光杯飛起,黑影旋轉地空
握住酒杯安穩的落在石椅上,一抬頭將杯中的古釀一飲而盡。這時,我和花火已回到石桌前,飛揚的白袍柔順地落下。
“孤鶩前輩,你怎麼每次都這樣,”花火雙手抱在胸前不滿地坐下。
“你們兩個臭小子,有這麼好的酒也不請我。”他幹脆抱起了酒壇子,“哎呀,好酒好酒,七年不見,你們功力大增啊。”
孤鶩,灰色的素衣,頭發略白,腰間始終別著一個酒葫蘆,嗜酒如命,外表看似一個乞丐,其武功卻已是高深莫測。
“可我們聯手依然贏不了前輩啊,”我將三人的酒杯斟滿。
“誰說的,是你們讓我老頭子吧。”
“哈哈……”月光下,三人暢飲……
黎明時,我將最後一壇古釀推到孤鶩麵前:“前輩,這壇酒你留下吧,我和花火過幾天要離開燕霄國了。”孤鶩放下酒杯,臉上是少有的嚴肅,我不知道他瘋顛的背後是什麼,他的眼神太深也太靜,深不可測。他看著逐漸變白的月亮,許久歎道:“該來的遲早會來。”說完,他整個人就消失了。他功力深厚,向來是來無影去無蹤。
回來的路上,我和花火都不說話,這次見麵他話很少,而七年前他會一刻不停地說。他的眼睛總會發現奇特有趣的東西,我總是安靜地聽著他滔滔不絕,那時候他滿眼天真和明亮,有著幹淨而邪氣的微笑。可是現在,他也學會了沉默,他的白袍斂滿黎明的涼風,絕塵而華美,我在袍裾翩飛中陷入童年的回憶……
我和花火從小就是和別人不一樣的孩子,他沒有母親,而我則連父親都沒有。因為我的父親—-楚風將軍,已在20年前戰死,死在我出生前。而關於我的母親,這一直是一個謎。我隻知道照顧我的月印姑姑,她在我六歲那年的冬天裏,抱著裹著厚厚裘皮大衣的我坐在溫暖的火爐旁,門外是紛揚的大雪,一片雪白的世界,爐火在她素白的臉上印著紅色的腮光,她撫摸著我頸邊白色的裘毛喃喃地說:“楚歌,我的小公子,你會像你父親一樣英俊威武。”她笑的時候很漂亮,笑聲好像積雪悄悄融化的聲音—-春暖花開。我想起前幾天被小夥伴嘲笑沒有娘的情形,“娘是什麼?我有娘嗎?”我說。笑容僵硬在她的臉上,她盯著爐火,臉上紅光一片,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火光。“姑姑。”我搖著她的胳膊。“楚歌,”她雙手捧著我的臉,眼裏是溢滿的淚水,“火,楚歌,火……”她盯著爐火像是自言自語,“觀滄閣那場大火,啊!……”她突然轉頭望向門外
,那些高大的杉木頂端掠過一陣強大的風,一條黑綢突然射出,我一下子掉在地上,姑姑被飛綢帶出甩在雪地上。大雪紛紛揚揚,姑姑紅色的身體倒在雪地裏,嘴角有汩汩而出的鮮血。她的頭發鬆開,散落開來,隨雪而落的是一個高大的身軀,黑袍襲身,有逼人的威嚴。
“你說了不該說的話,你必須死。”他語氣聽似漫不經心卻充滿了不屑和堅定。
“姑姑……”在我想要跑過去的時候,我突然發現整個屋子仿佛被一股內力圍住,我踏不出半步,他手一抬,地上的大雪隨風而起與天上落下的雪花形成一道濃厚的雪幕,我看不清他們,隻是隱隱約約的聽到姑姑虛弱的聲音:“我可以死,但你不能傷害楚歌,別忘了你想要的,隻有他才可以拿到。”
“我不會傷害他的,我還會好好對他。”
“不,我要再見他最後一麵……”
“你想太多了。”
我仿佛聽見利刃刺穿身體時沉悶的響聲和姑姑那輕微發出的呼喊,待一切安靜下來之後我看到雪地上一灘紅色的血跡,殷紅眩目,如姑姑在院裏栽下的迎雪綻放的梅花。
“小公子,跟我們走吧。”身後是兩個婢女。
坐在馬車之中,我回頭去看和姑姑居住的那個屋子離我越來越遠,還有門前那灘血跡漸漸被大雪覆蓋,我的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或者我根本沒有意識到死意味著什麼。我還在想春天的時候,姑姑還會抱著我輕盈地飛上那些杉木枝頭去看鳥巢裏剛出生的小雛鳥,我甚至還想著她抱著我坐在溫暖的火爐旁…….
“小公子,到了無極門你可要好好地練功呀,你會成為燕霄國的小英雄。”
無極門裏有大批從全國挑選來的練武資質很高的少年,他們接受最嚴格的訓練,成為燕霄國最頂尖的殺手,像當時七萬梵軍一樣,去執行保衛國家的任務,並且他們多是孤兒。
在無極門,我看到了黃衣黃袂的花火,也是五六歲的樣子。孩子時的花火便漂亮得不食人間煙火,他手裏正拿著一把小劍練習將落在樹上的雪擊落,在別的樹上都落滿厚厚的積雪時,他的那棵樹卻沒有一點雪花。在他身後的男子便是他的父親-—花刀,燕霄國的配刀侍衛。我下馬車的時候,他轉過身來,說:“你是楚風的兒子,你是楚歌?”
“楚歌?爹,楚歌來了嗎?”花火扔下小劍跑了過來,他拉我的衣衫,我把他的手握在手心裏,放在我厚厚的裘衣袖子中。
“楚歌,以後你就和花火一起練功,斂書閣裏有各門派的武功和秘笈,會有先生來教你們識字,以後就看你們自己的了。”花刀的聲音消失在雪地中。
在以後長達十年的時間裏,我和花火在斂書閣勤奮練習,白胡子的白先生會教我們識字並監督我們練功。多年來,我們經常在樹林中和小溪邊拚命地練劍。我是燕霄國大將軍楚風的兒子,花火是配刀侍衛花刀的兒子,所以我們一定要成為武功高強的男子,為了燕霄國也為了各自的父親和家族。十六歲那年我們已長成高大的男子,白袍翩翩,雖有一些稚氣但眉宇間卻是掩飾不住的英俊和瀟灑。那時侯,我們也可以走出斂書閣。我記得那一天我們通過測試時,花刀和白先生欣慰的笑。那天花火格外興奮,十年了,他和父親僅見過兩次麵。
“花護衛,他們小小年紀已達到武功已達到了這種境界,確實難得中啊。”
“白先生,他們資質都是最好的,隻是他們的兵器……”花刀陷入深思。
“楚歌用竹,外柔內韌,點到為止;花火用笛,將招術聚於笛聲。都是善良的孩子啊。”
“可是,白先生,他們將來做的事卻是異常凶險,他們的對手可不會手下留情。”
“是啊,殺手不夠狠,不夠冷,是最致命的弱點。”白先生捋著胡須說到。
此後的幾天,那個人一直沒有出現,我和花火接到命令去宮延集合。無極門的其他少年也長成武功高強的殺手。威嚴的大殿裏已經站滿了無極門的精英,我和花火雖是備受燕王器重的高手,但有一個人,他的武功要在我和花火之上。他—-破陣,總是一身黑色的長袍,為人高傲至極,麵容冷漠,似乎對所有的事情都不屑一顧。並且他用劍,他的劍法像他的人一樣冷竣,招招致人於死地。花火曾戲說他是一個沒有血性的人。
我和花火來到殿中,早已到來的破陣仍是滿臉孤傲和冷漠,如他腰間佩帶的招招逼人的劍一樣。待無極門所有成員到齊後,燕王出現了,威嚴的龍袍,從龍椅綿延在地,旁邊站著威武的男子,花火的父親,燕霄國唯一的配刀侍衛——花刀。
“父親……”花火喃喃地說到,臉上哀傷過後又有無比的自豪。我知道,這麼多年明明有一個父親卻長期不能在一起的痛。自到無極門後,十年間花火隻見過他三次。我常會因沒有父母而難過,我想花火也不比我好過,他對父親也隻能遠遠地仰望。我還記得在10歲那年,所有無極門的成員在比武的時候。當花火中了破陣一掌單腿跪在地上時,長發垂下擋在他的眼前,破陣冰冷的話語傳來:“哈哈,這就是堂堂配刀侍衛的公子嗎?居然這麼不堪一擊?”當時他們已過了107招,花火長發下是一張哀傷的臉,一旁的花刀仍然麵無表情。回去之後,花火拚命地喝酒,在他吹笛時,月亮也躲在雲層背後,池中的荷花攏起了花瓣,荻樹上籟籟而下的落英……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花火淚流滿麵,他反複地說:“我隻是想知道他是不是關心我?……”
但花火一直都說他不恨他的父親,他的父親永遠是他心中的英雄。
燕王下詔時的古鍾聲打斷記憶,我們都跪在廷殿上。
一會兒,當我們抬起頭的時候,燕王和花護衛都已不見,隻有威嚴的話語仿佛還依然回蕩在延殿上。我,花火,寒星,破陣等頂尖的幾個無極門高手奉命到竹林進行嚴酷的殺手訓練。
那時已經盛傳燕王將要親率梵軍到席地城取回幻衣球,以便使整個燕霄國擁有至尊無窮的力量,使國家曆代繁榮不息。作為燕霄國的子民,我們要保衛國家;作為殺手,我們要誓死效忠,這是每一個無極門殺手的信念。
離開延殿,花火說:“過幾天要去竹林了,今晚去西門客棧吧。”
我們仍然坐在那張靠窗的木桌上,月光從樓簷上飛瀉而下,周圍高大的樹叢中偶爾跳躍著晶亮的熒火,如流星般穿過樹叢。樓梯上傳來“吱吱”的聲音,有人上了樓。
“不過來坐嗎?”花火說到。
我轉過頭,是那天那個吉乞丐似的怪人。
“還要比嗎?”他仍然嬉笑。
“不,我請你。”花火斟滿酒杯。
“嗬嗬,不客氣了。”他徑直坐下。
喝過酒之後,他起身,起身時身體貼近我,待我抬起頭時,袖中的韌竹已被他握在手中。他飛身而起,打出一套我和花火從未見過的招術,飛腿走影,淩空躍退,周圍殺氣喧騰,古木上落下紛飛的樹葉,他邊武邊說:“你們以竹和笛代劍,但劍法和招勢都是相通的。楚歌,你的劍法出神入化,但難免劍下留情,劍氣寓於劍鋒卻不能一招致命,你不夠狠。韌竹,集柔性韌性於一身,剛柔相濟,出招時你有足夠的時間考慮要不要取對方性命,但作為殺手,這是你最大的弱點,因為這段時間你給了對手反擊的機會。殺手用劍要快!冷!狠!”就在他話音落時,韌竹指向遠方飛出三束光花,擊中三棵高大的古木,它們紛紛應聲倒下,一時間滿樓都飛旋著落葉,他繼續在飛葉中起武:“花火,你的劍法靈活多變,能做到出手製敵,但力度不夠,殺氣?散?有集中於劍端,但你將劍法與暗殺術結合,笛音入人心誌擾人神氣,殺人於無形,這很難得。你們記住,最上承的劍法是用劍氣殺人,劍未到,劍氣先到,讓對手在沒有反應之前就已經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