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 / 3)

“漂亮頂啥用,又不能通婚。”吳一鵬似乎對這話題不感興趣,他現在有更高的誌向了。

“幹嘛非要想著結婚,再說了,也不是沒可能,隻要答應信她們的教,這事聽說也有辦法通融。”

“還通融哩,我看你是想女人想瘋了,居然動起這個腦子來,小心人家拿你當祭品祭了。”那天吳一鵬很忙,師部來了新兵,清一色女的,劉振海讓他把二師的輝煌戰績全寫出來,貼到牆上,讓這些女兵一來就受到教育,所以沒工夫多陪孫旺子。孫旺子一看他對自己的話題不感興趣,遂失望地說:“你現在有出息了,把兄弟不當兄弟了,算了,我走,就當我啥也沒說。”

孫旺子的話吳一鵬並沒深想,聽完就忘在了腦後,直到孫旺子出事,他才猛地醒悟,當初,孫旺子的真實意圖並不是跟他介紹維族姑娘,而是想拉他到“那邊”。

“那邊”是個很危險的詞,進疆後,這種事兒不是沒有,僅吳一鵬知道的,就有五六個,有些還是副團幹部,不知怎麼就讓人家給拉攏了過去。按“那邊”的意思辦事兒,重點就是策反。“那邊”抱著一個夢想,想把進疆的官兵全部策反過去,這事聽起來有點像天方夜譚,但“那邊”很執著,既或不能達到策反的目的,也要讓進疆官兵立不著腳,乖乖兒離開新疆。你還別說,在他們的利誘或脅迫下,真還有人帶著一個排的力量倒了戈,當然下場就不用說,跟孫旺子一樣。

孫旺子死得真是慘,他被砍了頭,身首分開,掛在一個叫布爾津的小城裏。據說,砍他頭的正是當初跟他關係很親熱的維族姑娘熱娜。此事由於影響極壞,被兵團封鎖了消息,吳一鵬也是在劉振海的絕密材料夾裏偷看到的,當時隻當是孫旺子可能做了讓熱娜傷心絕望的事,激怒了維族人,才遭此下場。直到黑風暴中阿哈爾古麗一怒之下吐出真相,他才震驚了。

原來熱娜跟阿哈爾古麗一樣,都是“東突精靈”。

天呀,真是可怕。東突精靈居然盯上了他!

吳一鵬矛盾死了,按說,如此重大的軍事機密,他應該在第一時間向羅正雄報告,“東突精靈”是我人民解放軍堅決打擊並要徹底消滅的反動勢力,絕不能讓他們有任何滲透的機會,可他居然將此瞞了下來。羅正雄有意跟他談起這個話題時,他居然傻傻地說:“啥叫精靈,我沒聽說過,我跟阿哈爾古麗真是迷了路,你如果懷疑,可以向師部打報告,讓師部來人調查。”聽聽,這種時候,他還沒忘提醒羅正雄,自己是師部的人,如果要調查,也隻有師部有權限。

羅正雄隻好將話題打住。

事實呢?他在黑風暴中根本沒有迷路。黑風暴來時,他丟下張雙羊,一個人鑽進了坎兒井,他跑尺子,早就對那一帶的地形做了觀察,哪兒能藏身,哪兒能抵擋黑風暴,他摸得比誰都清,而且他備有足量的水。張雙羊那傻丫頭,舍不得喝自個的水,老把水和食物節省下來給他,阿哈爾古麗那一天也偷偷給過他一壺水,還向他拋了個眼神,那眼神,真是能迷死人。一想眼神,吳一鵬的心就蕩漾了,無法控製。黑風暴中難忘的情景再次奔出來,令他熱血沸騰。

阿哈爾古麗是在第二次風頭到來前找到他的,其實壓根就不用找,那個藏身的地方就是阿哈爾古麗告訴他的,當時好像很無意,他也裝得極其自然,就像跟阿哈爾古麗談論天氣一樣,讓誰都覺不出話中還有話。一等跳進那個坎兒井,他才發現,阿哈爾古麗跟他說的地方真是特殊,不但風沙襲擊不到,裏麵竟還備有食物,水,用來點火的柴禾,甚至還有供人睡覺的小炕。阿哈爾古麗跳下來時,他略略有些驚訝,沒想她真的找了來,而且是在如此危險的關頭。

“這兒舒服吧,我的秀才。”阿哈爾古麗一改平時的矜持,笑著說。阿哈爾古麗是輕易不笑的,在營地,你很難看到她漂亮的臉上盛開笑容,她矜持慣了,老給人拘謹或是羞怯的樣子,那雙明亮的黑眼睛更是絕少向人流露出什麼,隻有跟秀才吳一鵬在一起,她臉上的烏雲才能散開,露出皎潔明亮比月光還要令人心動的麵容來。

吳一鵬沒說什麼,有點癡傻地盯住這個比黑夜還讓人看不透的女人。

“這是我們專門為自己準備的,所有的向導和駝隊都能在這兒歇腳,當然,你們漢人是不能進入的。”阿哈爾古麗似乎看出了他的疑問,笑著解釋。

吳一鵬哦了一聲,這解釋似乎有道理,但他沒打算相信。跟阿哈爾古麗私下接觸久了,他才發現,她的很多話都是不能相信的,但他也不打算懷疑,更不會傻到向她質問。因為她是一個漂亮的女人,一個漂亮的女人主動向你微笑,很是殷勤地照顧你,體貼你,一眼清泉般讓你在烈日燒烤的沙漠享受到透心的溫涼,你若再懷疑她,就有點太殘忍了。

“謝謝你,阿哈爾古麗。”

阿哈爾古麗的目光動了下,臉上突地飛出一團紅。那是吳一鵬最想看到的顏色,每次阿哈爾古麗臉上染上紅雲,他的心都要陶醉很久。真是一個美麗的姑娘。

他們在那座更像是家的洞穴裏度過了三天三夜,起先好像很平靜,兩人誰也保持著應有的矜持和距離,但是後來,後來……

到現在吳一鵬也沒想清楚,他跟阿哈爾古麗是怎麼抱到一起的,這事真是不可能,怎麼可能呢?兩人中間隔著那麼多障礙,況且他也從沒想過在阿哈爾古麗身上撈什麼便宜,他隻想天天看到她,享受她的微笑,感受她的溫柔,以此打發掉這枯燥而煩人的可怕日子。跟一個美麗的維族姑娘有肌膚之親,這是吳一鵬想也不敢想的事。但是這樣的事偏偏就發生了。

真的發生了。

一切來得很沒先兆,仿佛一刻間,他們被什麼東西點燃,然後就不可遏製地走向了瘋狂。是的,瘋狂。吳一鵬認定那天是瘋狂了,不但他瘋狂,阿哈爾古麗也瘋狂,比他還瘋狂。多麼可怕的一次瘋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