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士兵這才不得不信服地讚歎起來。
“先別誇,耳朵和眼睛留點神,這種洞穴可不是好玩的。”駝五爺提醒道。兩個士兵旋即提緊了心,小心翼翼跟駝五爺後頭。這穴很像是老早以前人們居住的窯洞,火把點亮後,三個人同時發現,洞壁上留有不少刻畫的痕跡,極像是現時人們家裏掛的壁畫。從畫的線條上看,多是飛禽走獸之類供人們祭拜的東西。駝五爺不敢分神,立刻在洞裏搜尋起來。然而,搜尋的結果很令人失望,除了幾個煙頭,還有一些散落的饢渣,三個人啥也沒找見。憑直覺,駝五爺斷定,這兒是藏過人的,而且不至一天,說不定那場暗無天日的黑風暴,此人就是這穴裏度過的。可是這麼長的日子,他靠啥生活?驀地,駝五爺盯住前麵洞壁下一個小土堆。“挖!”他說。
兩個戰士將小土堆挖開後,真相出現了,是一堆鴿子毛!
這穴裏曾經有鴿子,那人正是靠這些鴿子活下命的!
是個有辦法的家夥!駝五爺這麼讚歎道。聯想到羅正雄跟他描述過的鄧家樸的特征,駝五爺斷定,這穴裏曾經藏的,定是鄧家樸。能在如此神秘的沙漠裏一眼發現這孔穴,可見此人在地質方麵的造詣有多深。照駝五爺的判斷,此穴就是曾經一戶人家住過的窯洞,而且這戶人家是打獵為生的。洞壁上那些畫,就是他曾打到的獵物,打一樣畫一樣。這麼看來,紅海子這地方就不簡單,說不定老早的時候,它還是一處很發達的寨子。想到這兒,駝五爺忽然明白,劉振海為啥要把特二團的第一站定在紅海子了,真是英明啊,解放軍就是解放軍,啥方麵都高人一籌。這紅海子,地下絕對有寶藏,說不定這洞裏挖下去,就能挖出啥稀世珍寶來。
駝五爺收回遐想,帶兩個戰士離開,照著先前的樣,將那株沙刺栽好,這樣,穴口又看不出什麼了,跟司空見慣的大沙漠一個模樣。駝五爺心裏,卻牢牢記住這個地方。
按照前後兩個穴的方向判斷,鄧家樸逃命的方向,定是七垛兒梁。他一定是渴急了,想親口嚐嚐聖水。或者,七垛兒梁就是他們提前商量好碰頭的地方。
“我叫你碰!”駝五爺恨了一聲,當夜便帶著幾個戰士,往七垛兒梁去。
老羊倌的確是一個好客的人,而且,從他跟駝五爺的親熱勁看,兩人決不是一天兩天的交情。後來駝五爺才告訴羅正雄,他跟老羊倌是一同來到新疆的,他做了駝客子,老羊倌卻給七垛兒梁一戶人家牧羊,牧到後來,他成了那戶人家的上門女婿。這些年,沙漠裏奔命的駝老五偶爾思念家鄉或是心裏有了別的事,就要在七垛兒梁停個腳,兩個人嘮一嘮,或者,看看老羊倌的子女,心就又回到了地方。人這一輩子啊,難斷的,還是根,難了的,還是兒女間那份情。駝老五是沒啥指望了,自打嬌豔的小婦人一命嗚呼,離他而去,心,就隨著到了某個地方。不過,看見老羊倌一家甜甜美美,他的心就濕濕的,有幾份酸,有幾份甜,也有幾分失落。前陣子,老羊倌還笑著說:“老五啊,這麼活也不是個辦法,要不,到七垛兒來,落個腳,找個幫撐,至少炕頭也得有個嘮話兒的。”
“不盼了,也盼不到了,老天爺給我的,就這麼條路。”駝五爺話裏頭有一股掩不住的悲涼。
“七垛兒的馬寡婦,我看行,要不,我給你問問去?”
“算了,誰有誰的日子,驚擾了人家,我擔待不起。”
這話就沒再提,不過,偶爾的,駝五爺也想,聽說馬寡婦人倒是不錯,心眼兒好,手腳也利落,就是命不好,十年前守的寡,拉扯著一男一女,苦。尤其是這趟做向導,看到這些官兵,男男女女的,成雙結對,有說有笑,就想,要是馬寡婦在,他就不太在乎他們誰跟誰好了。
嘿嘿,人世界的事,怪,真怪。駝五爺竟然跟張笑天他們較這個勁兒。
聽了駝五爺的話,老羊倌一臉警惕:“你是說,那個人會朝七垛兒來?”
“我想他會。”
“你是說,他手裏有解放軍想要的東西?”
“啥解放軍想要的,本來就是人家拿命換來的,你沒見過那些測量兵,可苦哩。”
“嘿嘿,不就扛個儀器,滿沙漠鬧著玩,比起打仗,輕鬆多哩。”老羊倌笑著說。
“胡說!不懂就不要亂呔唚。鬧著玩,你去玩給我看,人家幹正事幹大事哩。”
“不就開個玩笑麼,看你,發個啥火,說,要我咋幫你?”
“守住那口井,這人鼻子尖,一定會聞到水味兒。”
“放心,我老羊倌給他做個口袋,等他鑽!”
很快,村子四處,沙梁子背後,布滿了人,那口沙漠裏聞名的聖井,更是擺下了龍門陣,就等著鄧家樸一頭鑽進來。
但,等了兩天兩夜,沒動靜。“他會不會聞到味兒啊?”老羊倌吃不準地問。
“應該不會,這事兒做的密,就羅團長知道,再者,我們來時,是繞著彎進來的,不會留下啥蹤跡。”駝五爺心裏也犯惑。
“可他在暗處,你們在明處。”老羊倌又說。
“先甭灰心,等,我就不信他能一直拿鴿子血當水喝。”
人是不能多喝鴿子血的,啥血也不能,應應急可以,長期喝,會把人的命喝掉的。
然後就等。又是兩天過去了,老羊倌的兒女們已經不耐煩,覺得駝五爺拿他們開涮,這茫茫沙漠,一個人沒水沒糧,能活兩個多月,沒聽過。再者,人家也不一定到七垛兒梁來,人家可是地質專家啊,這一帶哪兒有水,清楚得很。要不,能把他選到特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