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羅刹教主(1 / 3)

01

銀光閃動,閃花了陸小鳳的眼睛。奇詭的招式,幾乎全封死了他的出手。

這屋子本不寬闊,他幾乎已沒有退路。

這世上本就沒有永遠不敗的人。

陸小鳳也是人。今天他是不是就要敗在這裏?

孤鬆背負著雙手,遠遠站在角落裏,冷冷地看著,忽然問道:“你看他是不是已必敗無疑?”

枯竹沉吟道:“你看呢?”

孤鬆道:“我看他必敗!”

枯竹歎了口氣,道:“想不到陸小鳳也有被人擊敗的一天。”

孤鬆道:“我說的不是陸小鳳。”

枯竹很驚訝,道:“不是?”

孤鬆道:“必敗的是方玉飛。”

枯竹道:“可是現在他似已占盡上風。”

孤鬆道:“先占上風,隻不過徒耗氣力,高手相爭,勝負的關鍵隻在於最後之一擊。”

枯竹道:“但現在陸小鳳卻似已不能出手。”

孤鬆道:“他不是不能,是不願。”

枯竹道:“為什麼?”

孤鬆道:“他在等。”

枯竹道:“等最好的機會,作最後的一擊?”

孤鬆道:“言多必失,占盡上風,搶盡攻勢的人,也遲早必有失招的時候!”

枯竹道:“那時就是陸小鳳出手的機會了?”

孤鬆道:“不錯。”

枯竹道:“就算有那樣的機會,也必定如白駒過隙,稍縱即逝。”

孤鬆道:“當然。”

枯竹道:“你認為他不會錯過?”

孤鬆道:“我算準他隻要出手,一擊必中。”

寒梅一直靜靜地聽著,眼睛裏仿佛帶著種譏誚的笑意,忽然冷笑道:“隻可惜每個人都有算錯的時候。”

就在他開始說這句話的時候,方玉飛已將陸小鳳逼入他們這邊的角落。

他這句話還沒有說完,突然拔劍。

沒有人能形容他拔劍的速度,沒有人能看清他拔劍的動作,隻看見劍光一閃!

閃電般的劍光,直刺陸小鳳的背。

這才是真正致命的一擊!

陸小鳳前麵的出路本已被逼死,隻怕連做夢都想不到真正致命的一擊,竟是從他背後來的!

他怎麼能閃避?

他能!

因為他就是陸小鳳。

一彈指間已是六十刹那,決定他生死的關鍵,隻不過是一刹那。

就在這一刹那間,他突然擰身,整個人都好像突然收縮。

劍尖如飛矢,一發不可收拾。

劍光穿透了他的衣衫,卻沒有穿透他的背,飛矢般的劍光反而向迎麵而來的方玉飛刺了過去。

方玉飛雙手一拍,夾住了劍鋒。

他已無處閃避,隻有使出這一著最後救命防身的絕技。

隻可惜他忘了他的對手不是寒梅,而是陸小鳳。

陸小鳳就在他身邊。

幾乎就在這同一刹那間,陸小鳳已出手。

更沒有人能形容這一擊的速度,更沒有人能看清他的出手。

可是每個人都能看見方玉飛的雙眉之間,已多了個血洞。

每個人都看得很清楚,因為鮮血已開始從他雙眉之間流出來。

他整個人都已冰冷僵硬,卻沒有倒下去,因為他前胸還有一把劍。

寒梅的劍!

真正致命的,也不是陸小鳳那妙絕天下的一指,而是這柄劍。

陸小鳳的手指點在他眉心時,他剛夾住劍鋒的雙手就鬆了。

劍的去勢卻未歇,一劍已穿胸。

寒梅的人似乎也已冰冷僵硬--每個人都有算錯的時候,這一次算錯的是他。

這件事的結果,實在遠出他意料之外。

陸小鳳看著方玉飛眉心之間的洞,緩緩道:“我說過我要送給你的,我一定要送出去。”

方玉飛茫然看著他,銳利如鷹的眼睛,已漸漸變得空洞灰白,嘴角卻忽然露出一絲譏誚的笑容,掙紮著道:“我本來一直很羨慕你。”

陸小鳳道:“哦?”

方玉飛道:“因為你有四條眉毛。”

他喘息著,掙紮著說下去:“可是現在你已比不上我了,因為我有了兩個屁眼,這一點我保證你永遠也比不上的。”

陸小鳳沒有開口,也無法開口。

方玉飛看著他,忽然大笑,大笑著往後退,劍出胸,血飛濺。

他的笑聲立刻停頓。他呼吸停頓的時候,寒梅手裏的劍尖還在滴著血。

寒梅的臉色蒼白。

從他劍尖上滴落的血,仿佛不僅是方玉飛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不敢抬頭,不敢去麵對枯竹、孤鬆,他們卻一直盯著他。

孤鬆忽然歎息,道:“你說的不錯,每個人都有看錯的時候,我看錯了你。”

枯竹也在歎息,道:“你怎麼會和這個人狼狽為奸,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寒梅忽然大喊:“因為我不願一輩子受你們的氣!”

枯竹道:“難道你願意受方玉飛的氣?”

寒梅冷笑道:“這件事若成了,我就是羅刹教的教主,方玉飛主關內,我主關外,羅刹教與黑虎堂聯手,必將無敵於天下。”

枯竹道:“難道你忘了自己的年紀?我們在昆侖隱居二十年,難道還沒有消磨掉你的利欲之心?”

寒梅道:“就因為我已老了,就因為我過了幾十年乏味的日子,所以我才要趁我還活著的時候,做一番轟轟烈烈的事。”

孤鬆冷冷道:“隻可惜你的事沒有成。”

寒梅冷笑道:“無論是成也好,是敗也好,我反正都不再受你們的氣了。”

死人永遠不會受氣的。

02

夜。

黑暗的長巷,淒迷的冷霧。

陸小鳳慢慢地走出去,孤鬆、枯竹慢慢地跟在他身後,稀星在沉落。

他們的心情更低落--成功有時並不能換來真正的歡樂。

可是成功至少比失敗好些。

走出長巷,外麵還是一片黑暗。

孤鬆忽然問道:“你早已算準背後會有那一劍?”

陸小鳳點點頭。

孤鬆道:“你早已看出他已跟方玉飛串通?”

陸小鳳又點點頭,道:“因為他們都做錯了一件事。”

孤鬆道:“你說。”

陸小鳳道:“那天寒梅本不該逼著我去鬥趙君武的,他簡直好像是故意在替方玉飛製造機會。”

孤鬆道:“哼。”

陸小鳳道:“一個人的秘密已被揭穿,已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本不該還有方玉飛剛才那樣的自信,除非他另有後著。”

孤鬆道:“所以你就故意先將自己置之於死地,把他的後著誘出來?”

陸小鳳道:“每個人都應該有自信,可是太自信了,也不是好事。”

孤鬆道:“就因為他們認為你已必死無疑,所以你才沒有死。”

陸小鳳笑了笑,道:“一個人最接近成功的時候,往往就是他最大意的時候。”

孤鬆道:“因為他認為成功已垂手可得,警戒之心就鬆了,就會變得自大起來。”

陸小鳳道:“所以這世上真正能成功的人並不多。”

孤鬆沉默著,過了很久,忽又問道:“我還有一件事想不通。”

陸小鳳道:“你說。”

孤鬆道:“你並沒有看見過真正的羅刹牌?”

陸小鳳道:“沒有。”

孤鬆道:“可是你一眼就分辨出它的真假。”

陸小鳳道:“因為那是朱大老板的手藝,朱大老板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他的毛病。”

孤鬆道:“什麼毛病?”

陸小鳳道:“他仿造贗品時,總喜歡故意留下一點痕跡,故意讓別人去找。”

孤鬆道:“什麼樣的痕跡?”

陸小鳳道:“譬如說,他若仿造韓幹的馬,就往往會故意在馬鬃間畫條小毛蟲。”

孤鬆道:“他仿造羅刹牌時,留下了什麼樣的痕跡?”

陸小鳳道:“羅刹牌的反麵,雕著諸神諸魔的像,其中有一個是散花的天女。”

孤鬆道:“不錯。”

陸小鳳道:“贗品上那散花天女的臉,我一眼就可以認出來。”

孤鬆道:“為什麼?”

陸小鳳道:“因為那是老板娘的臉。”

孤鬆道:“老板娘?”

陸小鳳微笑,道:“老板娘當然就是朱大老板的老婆。”

孤鬆的臉色鐵青,冷冷道:“所以你當然也已看出來,方玉香從藍胡子身上拿出來的那個羅刹牌,也是假的?”

陸小鳳歎了口氣,道:“我本來並不想看的,卻又偏偏忍不住看了一眼,所以……”

孤鬆道:“所以怎麼樣?”

陸小鳳道:“所以我現在很快就要倒黴了。”

孤鬆道:“倒什麼黴?”

陸小鳳道:“倒寒梅那種黴。”

孤鬆的臉沉下。

陸小鳳道:“寒梅那麼做,是因為不肯服老,不甘寂寞,你們呢?”

孤鬆閉著嘴,拒絕回答。

陸小鳳道:“你們若真是那種淡泊自甘的隱士,怎會加入羅刹教?你們若真的不想做羅刹教的教主,怎麼會殺了玉天寶?”

枯竹的臉色也變了,厲聲道:“你在說什麼?”

陸小鳳淡淡道:“我隻不過在說一個很簡單的道理。”

枯竹道:“什麼道理?”

陸小鳳道:“你們若真的對羅刹教忠心耿耿,為什麼不殺了我替你們教主的兒子複仇?”

他笑了笑,自己回答了這問題:“因為你們也知道玉天寶並不是死在我手裏的,我甚至連他的人都沒有看見過,究竟是誰殺了他,你們心裏當然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