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還遠沒有結束。女人很是強悍,竟然追了出來。幸海因為腦門受了傷,痛的跑不動了,便被女人一把揪住,整個人都被她提了起來。幸海害怕,哇哇大哭起來,引來不少村民圍觀。那女人抬手就打幸海的頭,邊打邊罵:“叫你再爬豬圈,叫你再爬豬圈!”
幸海西邊鄰居家的跛腳女人拿著幾枚雞蛋去村裏唯一一家門市部換蘇打粉,正好就路過這裏,見幸海的額頭上隆起好大一個包,又紅又腫,以為是出了什麼事,便蹣跚上前問那女人。女人也不避諱,雙手插腰,昂首挺胸大罵道:“也不知誰家的下流坯子,隻管趴在牆頭上看老娘尿尿。”
話一出口,跛腳女人噗哧一聲笑了,圍觀的幾個人也都哄然大笑起來。有幾個大人就前去拉開幸海,那女人還要不依不饒。正好有個同村的婦女推著架子車經過,停下來看熱鬧,見女人還要掙紮著撲打幸海,就衝著那女人喊:“算咧撒,不要再打咧,這麼點娃兒,他能看到個啥?”跛腳女人聽聞隨即也勸道:“行了,行了,你真是玻璃球上拴麻線——難纏得很,這是村裏頭老幸家的娃,不要把人家娃打壞了,你看你看,頭都被你打腫了。”
那女人一聽這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又破口大罵:“我當是誰家的呢,原來是幸家,就知道他家沒一個好人,討吃的!”
幸海還是哭,隱約聽女人罵他家裏是討吃的,心裏也生氣,臉上也是一陣紅一陣白的,恨不能上去撕她的嘴,看女人在氣頭上,又打不贏她,隻好頓足捩耳,兩眼惡狠狠地瞪著那女人,心裏盤算著今後得了機會報仇,想著想著竟走了神兒。
“還不快回家去,站這裏挨罵哩。”同村的一位大媽連推帶搡地叫幸海走。
幸海如得了特赦令,頭也不回撒腿就跑,一口氣跑到家門口。正要進去,卻見他爹手裏攥著根棍子站在那裏。幸海意識到爹好像知道了什麼,感覺不妙,又要往外跑,卻被爹逮了個正著。爹拿起棍子就打,幸海嚇得大哭大叫。娘從屋裏跑出來,伸出臂膀護住著他。爹火冒三丈,還要打,卻見娘護著幸海的身子,於是跺了跺腳,扔掉手裏棍子,大罵道:“混賬東西,不好好念學,就學了一肚子壞水,大人的臉都讓你丟盡了!”罵完幸海,又戳著娘的眼窩罵:“女人,你還護著他幹啥哩?”
幸海自認為受了天大的委屈,連日來悶悶不樂,一直惦記著報複那女人。一日下學,走在路上又想起語文老師講得《禮記·儒行》上的一句話,叫做“士可殺不可辱”,一時氣上心來,端端地朝那女人家門口走去。走到半路又想起那女人的強悍來,又有些膽怯,一會兒又想起女人辱罵他的那些話,決意要出了這口惡氣,於是躡足潛蹤地前去,又蹲在那女人家豬圈外的牆下觀釁伺隙。果然等了不到一個時辰,幸海聽到豬圈裏有動靜,便偷偷地望去,是那女人在圈裏解手,嘴裏還哼哼地發出聲音,這回女人是背對著他的,幸海看到兩瓣碩大的白森森的屁股。幸海腦海裏又閃出奶奶留下的那本書,但他還是沒有從女人的屁股上看到答案。
幸海壞壞地笑了一下,從書包裏掏出早就準備好了的彈弓。找了一塊小石子作為彈丸,掐在彈弓兜裏,狠狠地拉直了弓弦,對準女人的屁股射了過去。隻聽那女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幸海拿起彈弓就跑,這一回跑得更快,一口氣就跑到家了。到了家門口見女人並沒有追來,才放心地回屋裏去。那女人被一石射中,驚恐萬分地掃視四周,隻見白花花的屁股上立即有了碗口大小的一塊青紫色。女人本來是要翻牆而過追出來的,隻是大便還未幹淨利落,隻好作罷,提著褲子在豬圈裏叫罵:“真天殺的,又是哪個壞種欺負老娘,簡直是黑心的蘿卜——壞透了,別叫老娘抓住,老娘要你命……真天殺的!”罵著罵著見四周沒動靜,又蹲下解手。
幸海報了仇,心中竊喜,這一次晚飯比平時吃得多。第二天上學,把報仇雪恨的事告訴了表弟,倆人在教室裏捧著肚子大笑。又有幾次,幸海約了表弟又去那女人的豬圈外偷窺,卻再也沒有看見過女人在豬圈裏解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