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藥者
神仙服餌,見於雜書者不一,或亦偶遇其人;然不得其法,則反能為害。戴遂堂先生言:嚐見一人服鬆脂十餘年,肌膚充溢,精神強固,自以為得力。然久而覺腹中小不適,又久而病燥結,潤以麻仁之類,不應。次以硝黃之類,所遺者細僅一線。乃悟鬆脂粘掛於腸中,積漸凝結愈厚,則其竅愈窄,故束而至是也。無藥可醫,竟困頓至死。又見一服硫黃者,膚裂如磔,置冰上,痛乃稍減。古詩“服藥求神仙,多為藥所誤”,豈不信哉!
羅漢雙塔二峰
長城以外,萬山環抱,然皆坡陀如岡阜。至王家營迤東,則嶔斂崎秀拔,皴皺皆含畫意。蓋天開地獻,靈氣之所鍾故也。
有羅漢峰,宛似一僧跌坐,頭項胸腹臂肘,曆曆可數。有磬錘峰,即《水經注》所稱武列水側有孤石雲舉者也,上豐下銳,屹若削成。餘修《熱河誌》時,曾躡梯挽綆至其下,乃無數石卵與碎砂凝結而成,亙古不圮,莫明其故。
有雙塔峰,亭亭對立,遠望如兩浮圖,拔地湧出。無路可上,或夜聞上有鍾磬經唄聲,晝亦時有片雲往來。乾隆庚戌,命守吏構木為梯,遣人登視。一峰周圍一百六步,上有小屋。屋中一幾一香爐,中供片石,鐫“王仙生”三字。一峰周圍六十二步,上種韭二畦;塍軫方正,如園圃之所築。是決非人力所到,不謂之仙蹤靈跡不得矣。耳目之前,悄恍莫測尚如此,講學家執其私見,動曰此理之所無,不亦顛乎(距雙塔峰裏許有關帝廟,住持僧悟真雲:乾隆壬寅,一夜大雷雨,雙塔峰墜下一石佛,今尚供廟中。
然僅粗石一片,其一麵略似佛形而已。此事在庚戌前八年。毋乃以此峰尚有靈異,欲引而歸諸彼法歟。疑以傳疑,並附著之)。
深山破屋壁詩
同年蔡芳三言:嚐與諸友遊西山,至深處,見有微徑,試緣而登,寂無居人,隻破屋數間,苔侵草沒。視壁上大書一我字,筆力險勁。因入觀之,複有字跡,諦視乃二詩。其一曰:“溪頭散步遇鄰家,邀我同嚐嫩蕨芽。攜手貪論南渡事,不知觸折亞枝花。”其二曰:“酒酣醉臥老鬆前,露下空山夜悄然。野鹿經年相見熟,也來分我綠苔眠。”不著年月姓名。味其詞意,似前代遺民。或以為仙筆,非也。又表弟安中寬,昔隨木商出古北口,因訪友至古爾板蘇巴爾漢(俗稱三座塔,即唐之營州,遼之興中府也)。居停主人雲:山家嚐捕得一鹿,方縛就澗邊屠割,忽繩寸寸斷,蹶然逸去。遙見對山一戴笠人,似舉手指畫,疑其以術禁製之。是山陡立,古無人跡,或者其仙歟?
詠懷詩讖
先師何勵庵先生,諱琇,雍正癸醜進士,官至宗人府主事。宦途坎坷,貧病以終。著有《樵香小記》,多考證經史疑義,今著錄《四庫全書》中。為詩頗喜陸放翁。
一日,作《詠懷》詩曰:“冷署蕭條早放衙,閑官風味似山家。偶來舊友尋棋局,絕少餘錢落畫叉。淺碧好儲消夏酒,嫣紅已到殿春花。鏡中頻看頭如雪,愛惜流光倍有加。”為餘書於扇上。姚安公見之,沉吟曰:“何催抑哀怨乃爾,殆神誌已頹乎?”果以是年夏秋間謝世。古雲詩讖,理或有之。
呂城不置關帝祠
趙鹿泉前輩言:呂城,吳呂蒙所築也。夾河兩岸,有二土神祠。其一為唐汾陽王郭子儀,已不可解。其一為袁紹部將顏良,更不省其所自來。土人祈禱,頗有靈應。所屬境周十五裏,不許置一關帝祠,置則為禍。
有一縣令不信,值顏祠社會,親往觀之,故令伶人演《三國誌》雜劇。狂風忽起,卷蘆棚苫蓋至空中,鬥擲而下,伶人有死者;所屬十五裏內,瘟疫大作,人畜死亡;令亦大病幾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