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子溝下河院少奶奶燈芯終於全麵執掌了下河院大權,東家莊地這個秋天裏異常地哀老下去,終日摟著傻孫子牛犢,躺在下河院的老樹下不起來。男人命旺再次被拴進北廂房,二拐子的丫頭蒿子終日侍候著。
木手子新房蓋好的這個上午,少奶奶燈芯特意拿了炮仗去賀喜,溝裏看熱鬧的人見她目光灼灼,神彩飄然,呼前喝後威風一點不比當年的東家遜色。這個正午一條驚人的消息在溝裏迅疾傳開,下河院打今年起租子全都減到五成,自墾的荒地收成全部歸己。這可是振奮人心的好消息呀,立時,溝裏關於新東家燈芯的美言如清油橫溢的香味繚繞得整個溝穀風都走不開。
後山中醫劉鬆柏騎馬前來的這天晌午,少奶奶燈芯正在懲處一對奷夫淫婦。中醫劉鬆柏缺了一條腿,是在黑雞嶺采藥時掉崖下摔斷的。那地兒恰是燈芯轎子險些摔下的地兒,本來半崖裏一條腿掛在樹上,算是救下了命,誰料滾下的石頭不偏不倚重重砸在腿上,當時便斷了。他拄著拐杖,夥在熱鬧的人群裏,見女兒拿著刺涮無情地抽打下賤的淫婦,眼裏完全沒了頭次代公公莊地懲治時的不安和羞恐,從頭到腳讓威嚴和神聖襯托著,中醫劉鬆柏懸著的心踏踏實實落了地。長達半生的努力終於修成正果,走出人群,仰望著妹妹水上飄墳塋的方向,長長舒了口氣。
多年前的往事禁不住浮上心頭,後山中醫劉鬆柏騎著毛驢進了下河院,東家莊地不屑的目光打量他很久,看不出其貌不揚的劉鬆柏有甚特別,居然年紀輕輕就被人喚做神醫。引他到了上房,從被窩裏抽出二房水上漂細如雞腿的胳膊,中醫劉鬆柏三根手指捏上去,把了好久,最後緩緩說,五付藥下去,估摸著能有轉機。
沒等三付咽下,二房水上漂孱弱的身子竟有了力氣,躺炕上能說話了。東家莊地簡直不敢相信奇跡,一口一個神醫叫得劉鬆伯驚亂不安。兩個人很快成了莫逆,等五付吃完,二房水上漂掙彈著下地時,東家莊地愁雲般化不開的心事已在中醫劉鬆柏的運籌中了,於是,十六歲的妹妹鬆枝在看似隨意實則深謀遠慮後提到了桌麵上,在二房水上漂身上抱了半生指望的東家莊地心終於動了,迎娶三房的事定了下來。
三房鬆枝進門一年後的一個雨夜,一頭青騾子急急奔向後山,二房水上漂舊病突發,躺在炕上呻吟不止。中醫劉鬆柏顧不上歇氣,急急給病人把脈,這次他的神情遠比東家莊地沉重,睡屋出來一言不發,握著毛筆的手抖動不止。東家莊地從他的目光裏看到不祥,委婉地說,你就死馬當活馬醫吧。說完便心事重重進了二房睡屋。
一付藥下去,水上漂疼得滿炕打滾,疼叫聲讓東家莊地心亂如麻,半是猜疑半是認真地問,你下的到底啥藥呀?中醫劉鬆柏自言自說,明兒晌午下不了炕,就準備棺材吧。說完跳上青騾子,回後山去了。二房水上漂並沒像東家莊地預想的那樣很快斃命,次日晌午還掙彈著走到屋外,衝陰沉的天空巴望了幾眼,又到後院看著膘肥體壯的馬說,人還不如一頭牲口,語氣裏絲毫不掩蓋彌留人世時的哀傷恨憾。這樣的日子居然延續了五六天,正在東家莊地大歎神醫就是神醫的空兒,睡屋裏一聲鈍響,二房水上漂一跟鬥裁倒再也不說話了。二房水上漂死後渾身青黑的症狀讓娘家人馬巴佬和聞訊趕來吊喪的親戚一口咬定是中醫劉鬆柏下了黑手,馬巴佬的老娘甚至抓著東家莊地的手長久地跪著不肯起來,定要讓他答應為冤死的女兒雪仇。
往事如煙,中醫劉鬆柏看到短命的妹妹至死未能悟透的心機終於在女兒身上得以輝煌實現,心血沸騰,神氣蕩漾,女兒堅定自信的目光再也不用他擔憂了。
送走中醫爹,少奶奶燈芯在舒暖的陽光下伸了伸腰,心氣激蕩得她真想做點甚麼,一抬眼就望見衣冠楚楚的七驢兒,一股薄荷味兒和著男人淡淡的體香嗅進鼻子,望一眼眉清目秀的七驢兒,心血蕩漾得已不能自己了。
這個晚上西廂房一改往日的默靜,七驢兒飛動的手敲打至一半,就讓綿綿的一雙玉手握住了。溫情四射的西廂房迎來了天天期盼中的事情,兩個人陷入一場曠日持久的搏殺,欲望和著陰謀在炕上演繹出一場靈與肉的較量,精熟此道的燈芯牽引著初次探密的七驢兒從一個密穴探向另一個密穴,一波掀著一波,層層疊疊直將西廂房攪得昏天黑地,洪水四溢。
七驢兒盡享雲雨完成一番大業後,縱身下炕,穿衣的一瞬,少奶奶燈芯清楚地聞到一股清油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