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史思明之死(2 / 3)

辛大小姐回去以後,就對自己的父母說,我看上了一個人,想嫁給他。

女大不中留啊!老辛頭、老辛婆一聽,想嫁人,好啊,你看上誰了,是東城劉大戶家的大公子,還是西城王將軍家的二少爺?

辛大小姐的回答能氣死個人,我看上史思明了。

老辛頭、老辛婆聽了,當時差點兒沒背過氣去,我倒,那麼醜,那麼窮,還沒什麼前途,你怎麼會看上他啊?不行,絕對不行!

但是,辛大小姐就是不幹,一哭二鬧三上吊,非要嫁給史思明不可。老辛頭、老辛婆萬般無奈之下,隻好答應了這門親事。

癩蛤蟆史思明就這樣吃上了辛大小姐的天鵝肉。沒過多久,原先的那隻元配母癩蛤蟆就為他生下了一隻小癩蛤蟆。這隻小癩蛤蟆就是史朝義。

後來,史思明受到了當時風頭正勁的好哥們兒安祿山的舉薦,漸漸地也發達了起來。這個時候,母天鵝辛氏也為史思明生下了一隻小天鵝,就是史思明的次子史朝清。

蛤蟆和天鵝,這既是史思明對兩位妻子的看法,同時也是他對史朝義和史朝清哥倆兒的看法。史思明經常會對人叨咕這麼一句話,我自從娶了辛氏之後,便一路官運亨通,而且又得了一個兒子,這都是因為辛氏的命好啊!言外之意,他能有這樣那樣的成績,都是因為娶了辛氏這位福妻。(自我得婦,官不休,生男子多,殆且貴乎!)

就因為這樣的原因,史思明十分寵愛辛氏所生的史朝清,而不太喜歡(也不能說是討厭)元配所生的史朝義。

史思明稱帝之時,其實就想立史朝清為太子。但是,史朝義的人品極好,群眾呼聲很高,而史朝清呢,恰恰相反,性格暴躁,殘忍好殺,口碑賊差。史思明雖然渾,也不願冒天下之大不韙,但是,他又不甘心立史朝義為太子,所以就把立儲一事兒暫時地擱置了起來,隻冊封辛氏為皇後。

但是,問題總是需要解決的。史思明一麵封史朝義為懷王,一麵又用他為先鋒,讓他上前線廝殺,實際上就是想尋釁挑刺兒,找史朝義的不是,到時說服群眾就比較容易了。

偏偏一直以來,史朝義的表現都挺好,可圈可點。隻是攻打陝州這件事兒,他確實沒有辦好。史思明之所以會雷霆大怒,其實也是雞蛋裏麵挑骨頭,借題發揮而已。

不過,這裏小玉要為史思明申辯一句,他雖然不太喜歡史朝義,但也不會到要史朝義小命兒的地步。

因為,史朝義畢竟也是他的兒子。

這裏有一個真實的故事。話說大老粗史思明字兒識不了幾個,偏偏還喜歡舞文弄墨,鼓搗詩歌。他倒是比“七天憋出六個字兒”的白雲大媽強些,出口成詩,隻是水平實在是不敢讓人恭維。有一次,史思明想送些櫻桃給史朝義和周贄。詩興大發之下,他當場便吟詠出一首《詠櫻桃》,其詞曰:櫻桃一籠子,半赤一半黃。一半與懷王,一半與周贄。

瞧瞧,要思想沒思想,要立意沒立意,要文采沒文采,要韻律沒有韻律,跟大白話差不多,如果這也能叫做詩的話(有學者認為這是無韻詩,具有極高的文學價值,聽了直覺頭暈),那小學二年級水平就能寫了。當時,有個名叫龍譚的下級官員不知火候,在史思明的麵前賣弄學問,“請改為一半與周贄,一半與懷王,則聲韻相協”。史思明當時就發飆了,吹胡子瞪眼睛地說,“韻是何物?豈可以我兒在周贄之下”!說罷,氣呼呼的史思明還讓人將此詩抄了多份,張貼到境內各處驛站。要不然,像這樣粗俗的作品怎麼能流傳到今日呢?

不過,從那句“豈可以我兒在周贄之下”就可以看出,在史思明的心目中,史朝義的分量還是很重的。

血濃於水,這是千古不變的真理。

(三)

說者或許無心,但聽者是真的有意。

挨完了罵的史朝義心中十分忐忑,十分不安。但是,有些人比他還要忐忑,還要不安。這些人就是史朝義麾下的三賤客:駱悅、蔡文景和許季常。這哥仨兒在底下一合計,史思明的暴虐嗜殺可是出了名的,他說要取我們的腦袋,八成就真得會幹出來。

哥仨兒越想越害怕,便來見史朝義。陛下想要除掉懷王您,咱們都是甕裏麵的王八,很快就要被燉成湯了。我們想聯絡曹將軍(史思明的侍衛頭子)共舉大事,您看行嗎?(主上欲害王,悅與王死無日矣!欲喚取曹將軍舉大事,可乎?)

史朝義聞言當然是一震,但是什麼都沒有說,隻是低著個腦袋,不斷地歎氣。

駱悅見史朝義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來,便用話激史朝義。如果您不答應,我們就要去投降大唐了,不能再侍奉您了。(王誠不忍,吾等且歸唐,不得事王矣。)

這句話確實把史朝義逼到了絕境。爹不疼,就靠著身邊的這幾個兄弟了,這幾個兄弟要是走了,自己就死得更快了。

史朝義艱難地點了點頭。

駱悅讓許季常把曹將軍召來,將計劃和盤托出。曹將軍見眾人虎視眈眈,深知如果拒絕的話,這些人肯定會把自己先做掉,便一口答應了下來。(悅等告之,不敢拒。)

當史朝義等人正在策劃行動方案的時候,史思明正在鹿橋驛中酣然大睡。

他做了一個夢,一個奇怪的夢。在夢中,他看到一大群鹿渡水而來,結果水突然幹了,鹿也一頭接一頭地死掉了。史思明的心中突然湧起一種強烈的恐懼感,便大喊著從夢中驚醒。

睡在他旁邊的伶人們問他怎麼了。史思明說,我夢見一大群鹿渡水而來,但是突然間鹿死水幹了。(吾向夢見水中沙上群鹿渡水而至,鹿死水乾。)

說罷,史思明感覺小腹憋漲,便起身去如廁了。

伶人們相顧而言,鹿代表的是福祿,水代表的是一個人的生命,這個夢可能預示陛下的福祿要盡了,命也快沒了。(鹿者,祿也;水者,命也。胡祿命俱盡矣!)

他們還沒說完,駱悅等人已經殺氣騰騰地衝了進來。駱悅一瞅史思明不在,就問伶人們他哪裏去了。伶人們哪裏見過這種場麵,嚇得瑟瑟發抖。駱悅連砍數人,這才有人告訴他史思明噓噓去了。(駱悅入,問思明所在,未及對,殺數人,因指在廁。)

史思明噓噓完,正要回來,突然聽到瀕死之人的慘叫聲。到底是老江湖了,警惕性就是高,他馬上就發覺事情有些不對勁兒,趕忙翻牆而出,來到牆外的馬廄,準備騎馬逃走。(思明覺變,逾牆出,至馬槽,備馬騎之。)

與此同時,駱悅等人已經衝了出來。裨將周子俊借著月光仔細一瞅,發現在馬廄旁,有一個人正在跨鞍上馬。周子俊估計此人八成是史思明,便拈弓搭箭,“嗖”的一聲,正中那人的胳膊。該人悶哼一聲,跌落馬下。眾人趕上前一看,正是偽燕皇帝史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