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聽了這個故事,一種莊嚴感油然而生,他想到半夜哭聲,於是問翠花:“這善靜室為何夜半有哭聲?”
翠花瞅了瞅門外,小聲說:“住持可能受過大的刺激,經常作惡夢,夢中發出哭聲。”
龍飛又問:“住持是什麼時候到這裏來的?”
翠花道:“我也不知道,好像解放前就到了這裏。”
“她今天有多大年歲?”
“三十六歲了,每當住持過生日時,她都要在寺後栽一棵鬆樹,已經栽有三十六棵了。”
龍飛想:這位清潔法師一定有來曆,她究竟是誰?為何出家當了尼姑。
這真是一個謎。
這天晚上,龍飛見清潔法師在殊像寺大殿內念經,悄悄溜進了善靜室。
剛到殊像寺那天,龍飛到過這房間,如今他見床隻是四塊粗糙的木板架著高低不平的兩隻板凳,褥子薄得像被單;書架上擺滿了經書,最上麵擺著一個古瓷花瓶,插上一支野玫瑰。房角有一張漆桌,漆皮已經脫落,地上有一隻上麵箍了幾條生鏽的鐵條的皮箱,灰搭搭的牆紙從牆上脫落下來。
龍飛打開皮箱,隻見是幾身洗得褪了色的僧服和僧帽,還有服皂、木梳、內衣之類的東西。箱角有一個小布包,龍飛打開那布包,一張舊得泛黃的照片和校徽滑落下來。
照片上是一個可愛活潑的女孩子,一張喜眉笑目的臉龐,一圈自然卷發,毛茸茸地圈在鴨蛋臉的周圍,杏子眼晶瑩泛花,眼睛上的一雙細長的眉毛,有點彎曲;她穿著淡黃色的學生衫,校徽上現出“北京大學”四個字。
龍飛轉過身來,隻見清潔法師靜靜地站在門口,她的眼睫毛是濕潤的,淚痕一直達到蒼白的嘴唇邊,在燭光中閃耀著。她的嘴唇痛苦地顫動一下,濃密的睫毛底下重又流出眼淚來,停留在麵頰上,閃閃發光。她的麵孔像石膏假麵具一樣的僵硬。
“你是北大畢業的?”龍飛站了起來,望著她的麵龐。
清潔法師點點頭,喃喃地說:“十六年了,多少風風雨雨,我斬斷塵緣,在此出家隱居,沒有任何人知道。”
清潔法師又正色道:“你臉上有一團正氣,你是人民政府的一名公安人員。”
龍飛吃了一驚,心想:她怎麼會知道我的身份呢?莫非我暴露了身份?
“你在詐我。”龍飛平靜地說。
“因為你身上有槍!”清潔法師厲聲說。
龍飛的腰間確實有一支消音手槍,可是她怎麼會知道?難道她在夜間搜查過他的房間?
“你怎麼知道?”龍飛問。
清潔法師微微笑道:“我能透視人體。”
“我還沒聽說過這種工夫。”龍飛緊緊盯著清潔法師。
“十五年前,我的師父妙真住持教給我一種能透視人體的工夫,妙真住持圓寂後,我當了這裏的住持。”
龍飛問:“你知道我到這裏的使命嗎?”
清潔法師平靜地說:“你要找的那個人就在五台山。”
“她在哪裏?”龍飛急問。
“因為你有一團正氣,所以我幫助你。她去了千佛寺,最近剛剛從南方回來。”
從鎮海寺出發南行,到達白雲寺,往西走便是崇山峻嶺,皆是層峰疊巒,翠柏青鬆,真是曲曲彎彎路,重重疊疊山。龍飛在林中疾行,來到了白頭庵村的千佛寺。
夜深了,遠處的群山變得漫無邊際,一輪皎月給寺院、山巒、林木鑲上了一層淡淡的銀白色。龍飛趕到千佛殿前,隻見有個老和尚正坐在千手觀音塑像前念經。龍飛見殿內有一尊韋馱木雕像和一尊文殊銅像,旁邊懸著一口大鐵鍾。
龍飛上前對老和尚作個揖道:“借問法老,幾年前可有個美麗婦人投到這裏?”
老和尚抬起頭,打量龍飛一番,徐徐問道:“你是何人?為何深夜到此?你與那婦人是什麼關係?”
龍飛隨口編道:“我是她的哥哥,千裏迢迢而來,她因看破紅塵,幾年前投到這裏。”
老和尚拾起木魚,說道;“她正在千佛洞內麵壁,她要超度眾生,以贖回前世之錯。”
龍飛來寺後的千佛洞,隻見漆黑一團,他大聲問道:“裏麵有人嗎?”
一連串沉悶的回聲,洞內潮濕。
龍飛摸進外洞,右手緊緊握著消音手槍。龍飛摸著摸著,頭碰在石像上,磕出一個血包。他小心翼翼地摸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