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寒風蕭索地吹亂了寂寥的桐葉,不覺間天空中霰落出零墜的雪花。漸漸地暗光潛影,一彎朧月透過幽瞑的暮色,杳然地衍射在娟潔的冰凇上綺綴出纈亂的瑩光。
仰天輕喟出一串哈氣,回首再望一眼即將隔闊的故鄉,似乎這裏的一切都將消失在霾曀的霧氣之中。
我疲徹地拖起皮箱,坐在通往機場的計程車上。迢睇窗外,亂瓊碎玉的飛雪旖旎在空中環舞幽吟,伴著瑟瑟的寒風仿佛淺唱出了一曲沉悴的離歌。
此時,手機的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瘏憊的心情已使我無心暇顧。望著白毹鋪蓋的雪地,似乎已掩沒了往日的印痕。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何必說!”麵對這座倦怠的城市,我誠然不想留下太多的話語。
風颮漸緊,霰雪紛飛。果不其然,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下,航班因此而延誤了下來。麵對愆滯的暇豫,我索然地接過來電。那是老同學張秦打來的電話,作為記者的他,總會盯上那些能成為頭條的題材而死死不放。
或許愆麵已久,何奈舊情難卻,姑且與他小酌一番,聊以打發一下這乏味的時光。
我應約來到機場附近的一家火鍋店裏。幾聲寒暄過後,他便急不可耐地談到了正題。
“老田!你經曆了這麼多的坎坷,難道……當真不想說些什麼嗎?”
我淡然地笑了一笑,看著他款誠的相問,卻是不置可否地回答了一番。他見我有意敷衍,便更加懇切的問道:“老田!你我同學一場,咱們哥倆便毋敘套言了。我想根據你的背景經曆,寫一部名為《反腐風暴》的書,不知你同意以否?”
“《反腐風暴》?還以我的背景?太誇張點了吧?文不對題,我看還是算了吧!”
“老田!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這麼多年你是得到名了,還是得到利了?升官發財,咱暫且不論。三十好幾眼看就奔四了,連媳婦也沒混上,你這不白活嗎!”
我囅然答道:“人生各有其誌,僧道各有其求。不知我者,何必為我心憂。”
“看你……才說兩句你就杠上了。欸,對了!有首詩說的好:試問清名為幾何,生資皆盡體蹉跎。半世功名付流水,尖擔挑柴兩頭脫。”
“哎……等等,打住!這首詩什麼味啊?我怎麼嚼得……像是你寫的呢?大銅錢包餃子,你不怕嘣牙啊?”
“老田!你這個人腦子怎麼就不開竅呢?”
“哼!若照這條座右銘,我這麼多年反腐打黑幹什麼?”
“自古有話:血染的頂子,索命的官。打虎不就是為了謀皮嗎?”
“謀皮……?把腦袋掖在褲腰帶上,就為了這個……?哼!算了吧。”
“怎麼,說的不對嗎?曆朝曆代的官場不都是這樣嗎!一個蘿卜一個坑兒,有哪個頂子不是用血來染成的。”
我乜斜地呷了口茶水,怎奈同學一場;於是淡然說道:“你不知我,所以無從置喙。”
“得!你這榆木疙瘩我也撬不開。不過,你就要去莫斯科留學了。作為老同學,也沒什麼臨別贈言。但是我還是僭越的希冀,你能把這些年所寫的日記留下。”
“你要它幹什麼?”我納悶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