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雙方都是要找共產黨的隊伍,彼此目的一致,也就合二為一,有陳大山和農會會員他們這些本地人,自是輕車熟路,到得瀏陽與銅鼓的邊界,當地人告知,第三團起事已經失敗,往大圍山一帶去了,一行人折而往大圍山,到得大圍山腳下的上坪,還真就與第三團遇上了。蘇先駿看到蔣民雲除了大感意外,倒也沒有多加為難。聽說陳建峰回到了陳家灣,蘇先駿還說,如果隊伍經過文家市,有時間一定登門拜訪學長。
陳建峰問:“這次秋收起事,是夏發領導的?”
蔣民雲搖頭,說:“我倒是問了問,蘇先駿雖然沒有明說,但好像不是,估計來頭比夏發大。”
陳建峰問:“既然有蘇先駿的第三團,那麼肯定還有第一第二兩個團,其他兩個團在哪?”
蔣民雲還是搖頭,說:“不清楚,估計就在第三團周邊。”
陳建峰點頭,說:“看來共產黨起事失敗的隊伍在向東鄉一帶集結。”
陳建峰知道非常之時部隊調動頻繁,今天在這,明天就到了那,東飄西移,不好把握。陳建峰問蔣民雲離開上坪有多久了?蔣民雲說一天半。陳建峰說估計這會蘇先駿的部隊已經離開上坪了,但應該還在大圍山這一帶活動,咱們明天一早出發,找蘇先駿問問情況。
或許是聽五妹告知了情況,陳建峰的母親晚飯後進了陳建峰的房間,問陳建峰是不是又要走了?陳建峰說,外麵的情況不明,想去看看是什麼情況,視情況而定。陳母歎了口氣,說陳建峰好不容易在陳家灣過了幾天安生日子,就又要出去折騰了,她心裏很是不舍,但她知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見,怎麼勸都是沒用,隻能祈求陳建峰能平安。陳母拿出一道黃符,說這是她上廟裏求的平安符,求菩薩保佑陳建峰平安。陳建峰盡管不信這些,但還是將平安符收在了胸口的衣兜裏,陳母這才放下心來。
陳建峰聽從母親的吩咐,給父親請安,順便告知自己離家的消息。
陳父正在廳屋喝茶,陳建峰一進屋,麵對父親,跪地就磕。陳父愕然,在他的印象中,自打陳建峰記事起,這個三小子就像一頭強驢,哪怕拿條帚打得他手掌通紅,屁股紅腫,這三小子也是一聲不吭,想讓他下跪,比登天還難,這一次回來,無緣無故地跪了又跪,陳父心想,看來這個小三真是長大了,明事理了,這次跪拜,隻怕是要離開了。那一刻的陳父盡管什麼都沒說,但心裏還是掠過一絲傷感,默默地看著陳建峰‘嘭嘭嘭’地磕完頭。
陳建峰磕完頭沒有立即起身,而是繼續跪在地上,說:“爹爹,孩兒自小頑劣,沒少挨爹爹的打罵,爹爹越打我越是不服氣,現在才知道,爹爹打兒是恨兒不爭氣不成才,可兒時的自己哪裏明白爹爹的良苦用心,反而對爹爹有所記恨。我知道兄弟姊妹五人,唯三兒我最讓爹爹擔心,自小我就死強,從不知認錯,也從沒有實心實意地給爹爹磕過頭,我知道,對於我沒有去美利堅留學,爹爹心裏很是惱火,也知道爹爹之所以如此,無非就是擔心三兒的安危,爹爹希望三兒留學,遠離紛雜,過安生的日子,可三兒誌不在此,美利堅是好,可畢竟是他人的國家,泱泱中華,五千年文明,卻成了現在這般四分五裂,任列強魚肉的國度,三兒心有不甘,又豈能坐視不管,試想吾輩不抗爭,不努力,再過些年,還會有中華民族的存在?唯三兒這一輩拋頭顱灑熱血,我的孩子您的孫子,我們的子子孫孫才會有安逸的生活。”
陳建峰說:“此去,我又得走一條讓爹爹為我揪心的路了,我不知道自己將要走的路是不是正確,但請爹爹相信孩兒,孩兒一直都是跟著心在走,憑著自己的良心和良知在走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
陳父第一次沒有叱責,他看著陳建峰,歎了口氣:“三兒,起來吧,今日聽兒這一席話,老父倍感欣慰,你長大了,從一個懵懂無知的少年成了一個憂國憂天下的有誌青年,我也就沒什麼好擔心的。其實國民黨也好共產黨也好北洋軍閥也罷,對於農民來說,有地種有飯吃有衣穿,沒有苛捐雜稅,那就是好的,自己選擇的路自己走,你選擇走怎樣的路我現在都不加幹涉,也幹涉不了,因為你已經有了自己的主張,我隻希望你記住一點,不管當多大的官,切記不可危害百姓。”
陳父問:“記住了?”
陳建峰答:“記住了。”
陳建峰又磕了一個頭:“謝謝爹爹。此一去,山高路遠,再見麵也不知是何年,請爹爹恕孩兒不孝,不能為陳家做什麼,如果孩兒不幸喋血沙場,也望爹爹原諒孩兒的不辭而別,也盼爹爹不必心傷,孩兒死得其所,也就死而無憾。”
陳父扶起陳建峰,拍了拍陳建峰的肩膀,如果說父子曾經有過隔閡的話,那麼自此刻,已是蕩然無存了。
陳父看著陳建峰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門廳之處,一時老淚縱橫:“三兒長大了,有自己的主張,用不著我操心了。我啊,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