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點頭一笑,說:“可以考慮。”
毛澤東之所以在打胡宗南的第一師還是打川軍之間猶豫,擔心的還是張國燾,張國燾的四方麵軍會不會聽從自己的調度,看目前的情況,隻怕不容易,單靠一方麵軍,想殲滅胡宗南的第一師無異於癡人說夢,打雜牌軍,胡宗南可能會冷眼旁觀,要是打胡宗南的嫡係第一師,周邊的嫡係部隊都會往鬆潘舍死相救,鬆潘戰役就會成為紅軍與國民黨軍的一場決戰,此役勝,則北上之門洞開,此役敗,則紅軍有全軍覆滅之險,沒有四方麵軍的協同,光憑一方麵軍,鬆潘戰役前景堪憂。毛澤東覺得自己有必要和張國燾推心置腹地談一談,直陳利弊,希望張國燾能放棄私心,與中央保持一致。
陳建峰告辭,毛澤東又提起一事:“我聽說博古的警衛員找你要子彈,你不給?”
陳建峰點頭,說:“不給,懶得理他。”
毛澤東說:“明天主動給人家送些子彈去,人家不到山窮水盡,不會找你要,其他部隊都是邊區造再生彈,也隻有你陳建峰團的子彈才會黃光鋥亮。”
陳建峰不幹:“憑什麼給他。”
毛澤東拿陳建峰沒轍,懶得與陳建峰多談:“就憑我毛澤東開口了。”
陳建峰不說話了。
三天後,張國燾離開了撫邊,陳建峰團作為前衛,繼續北進。
又一座大山橫亙在北進的路上,陳建峰抬頭遠望,像前方經過的山嶽一樣,麵前的這座山,植被從下而上呈立體狀階梯分布:山下到處生長著闊葉林木,枝繁葉茂,青綠欲滴,而隨著海拔升高,樹林的青翠變成了墨綠,針葉林漸漸統治了一切,再往後,樹林不見了,隻剩下一叢叢高山杜鵑,而越過雪線後,則是高山草地,正是初夏,細碎的黃花開滿了山地,微風一吹,花兒似彩色的地毯,波浪般地湧向天際。
“媽的。”陳建峰對著眼前的美景罵了一聲娘。離開撫河,翻過夢筆雪山,作為左路北上紅軍的前衛團,這一路跌跌撞撞,除了少有的幾個村落,許多的地方都是渺無人煙,一路都是森林、峽穀和雪山,景致是美,但困難重重,陳建峰根本沒有欣賞景致的興致。
此刻的陳建峰不能不罵,因為從他站著的這個埡口望去,正前方是一條河流,從山穀蜿蜒而來,而從山穀中間望去,不用望遠鏡就可看到,又一座高聳的白雪皚皚的大雪山聳立在遠方的去路上,刺痛著陳建峰的眼睛。爬越夾金山和夢筆山的經驗告訴陳建峰,所有的美景都是罌粟,她的背後都是猙獰的,前麵的路充滿了未知的凶險,雪山之上一切生命都會自動消退,除了雪,還是雪,上山的路,一步比一步艱難,前進的每一步,都會有戰友倒下。
天色尚早,晌午剛過,陳建峰並不急著趕路,通知部隊,在林子的邊緣宿營。
一路少有人煙,即便是遇上一二個村子,村裏的藏民也聽從土司的唆使,將糧食掩埋,躲進了深山老林,就是有錢也買不到糧食,在馬河壩好不容易征集的一點青稞經過這些天行軍,勉強還夠三天,雖然還不到山窮水盡,但已是捉襟見肘了。
提前宿營的目的有二:一是想方設法找一名向導,當然了,沒有向導也可以翻越前麵的大雪山,但這往往意味著紅軍指戰員們要付出更大的犧牲;二是,靠山吃山,雪線之下,森林密布,植被豐富,灰灰菜、野蒜這些平常的野菜,一路行軍,一路采摘,總能吃上一頓,因為前方的路是未知的,如果前方五天找不到一粒糧食怎麼辦,十天呢,又將怎麼辦,騾子吃完了,馬吃完了,還找不到糧食怎麼辦,所以這三天的青稞,得留著迎接前方更大的困難,得留著,得慢慢吃。其實這三天的青稞,也是陳建峰節儉下來的,要不是每天以野菜和青稞煮著吃,隻怕到了今天,青稞顆粒無存了。自然不是什麼野菜都能吃的,有些野菜是有毒,不認識的野菜,陳建峰再三囑咐戰士們,不要采,采回來的野菜,也得經過專人的把關,所以這做飯需要時間。
都說他陳建峰是員福將,可這些天整天在山林裏轉,除了遇到幾隻野兔,也不見遇上什麼大型的獐啊麅啊這類的野物,不然也好給越來越麵黃肌瘦的戰士們打打牙祭。